第三十八章



  不知哪來的力氣,楚伊纖手一探,再度扣住雪仙的雙手抵壓於軟榻,她的腦海有些暈紊,衣衫繫帶鬆落腰際,長袍兩側開敞,底下貼身淡粉的抹胸若隱若現,她雙眸望入雪仙的眸,點點羸顫,「不行。」

  雪仙同樣看著她,粉如春梅的薄唇,淡淡揚起一道微笑,很深,很濃,他平躺在軟榻上,目光仔細打量楚伊,像是要望穿她那般,仔細透徹。

  她那修長優美的玉指滑溜過俊秀臉龐,無瑕頸肩,男子平滑堅實的胸膛,宛如在水中畫著漣漪般,輕點,撩撥,他似乎消瘦了許多,「雪仙。」

  後者若有似無的淺淺一笑,「是。」

  兩人服貼緊密的姿態,頓時讓楚伊有些不安,但此刻這個狀況,她要退也無法,要進也無法,酒催神迷,思緒遲鈍,她皓齒一狠咬,乾脆一不做二不休,果斷拉下早已散開的柔軟繫帶,把雪仙的雙腕繞上幾圈,繫結不鬆不緊,桎梏了他的雙手。

  對於手上只需輕輕使力,就可以解開的繩結,雪仙沒有多餘在意,眼神露出狡詰慧光,興味的等待楚伊接下來的舉動。

  她問著,心頭有些什麼東西正揪扯住血肉,音似夢囈,柔點靜湖,還隱隱伴著一些醉醺的膩呼,肌雪粉龐賽冬梅,眼神盪漾,說不出的迷離,「你會離開嗎?」

  雪仙半瞬思量都沒,揠唇一笑,淡氣如絲道,「會。」他無法許她任何東西,至少,並非現下。

  就在那一刻之間,楚伊的心扉似乎有什麼東西被狠狠抽走,刺骨椎心,疼,但是又不容退縮膽怯,她苦澀笑出聲音,朱唇微張,「我可以等。」

  就算碧落黃泉,茫茫不見,她等。

  含著多少恩恩怨怨,情情仇仇,一滴玉瑩淚,伴著那溫潤丹唇,緊緊落下,再次貼上,誰人的擾,誰人的憂,都如此多餘虛華,她眸裡只有他一人。

  他的眸,她卻永遠也無法看懂。

  帷簾落掩,月濃夜深,千絲萬縷,交纏濡沫。

 

  清晨路道,寥寥蒼茫,寬廣無盡的石路遠處,緩緩駛來一輛馬車,隨著平穩馬蹄的聲響,馬車搖搖晃晃,白駒步伐很慢,蹣跚屢屢,突然,上頭的老馬伕韁繩一拉,噓的將那白駒給喚下停佇。

  車廂裡頭的人似乎發現外頭動靜,伸手掀開竹簾,一探究竟,前方出現一抹修長的人影,那人身著一襲勝於高山蒼雪的長袍,湛藍薄紗在外,隨著曦朗清風,飄於空中,肅然有種空靈如氣,潔淨如雪的淡然氣息。

  老馬伕見那人自若泰然的站在前方,沒有要讓路的意思,轉頭低問自家主子,「未宵少爺,這是該走不該走?」他還沒有駕馬輾死人的膽量,自然是希望那人可以識相一點,別擋著他家少爺的道。

  未宵掀開簾子,緩步走下馬車,對老馬伕吩咐下去,「先候著。」他交代完馬夫,緩踱出步,拋下馬伕遠遠的在身後,逕自走到那人面前。

  他認得那人的笑容,從來都不曾改變過的淡然自若,好似就算有濤海大浪,凶惡漩潮,都不足以動搖那人的沉靜宛逸,是他所不曾想像,無比強大的安定。

  未宵有禮點首,「公子。」

  雪仙露出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容,目光飛快掃過馬車一眼,淡淡說道,「可趕?」

  今朝是風帝初朝的日子,未宵身為新帝賦任的兵隸上書,如此重大的日子,是非去上朝面聖不可,看著還有莫約一時辰,雪仙的出現是個意外,選在他上朝所經過的路途,想必是特意相見。

  他們未有過深交,為何雪仙挑這個時刻來找他?

  未宵搖頭,接著說道,「不趕,公子可是有事想訴?」

  雪仙輕輕理了一下被風撥亂的衣擺,舉止不疾不徐,慢條斯里,指尖壓撫翻皺的白帛成平,又是一輪清明笑顏,「無事不登堂,登堂必有所相探,自是有事想求於未宵公子。」

  未宵聽見對方一番話,直接表明了來歷,卻又十分書氣有禮,急忙解釋,「求,未宵不敢稱,還是請公子直說了。」

  像是早就猜到未宵會說出這話,並不會迂迴曲折的旁敲他來意,雪仙從容淡笑,也不多做試探,正當他欲開口時,突然一股腥甜翻湧,胃像是被攪扯般湧起一波黏稠,他抬起手掩住雙唇。

  未宵見雪仙的動作有異,柳眉一皺,「公子?」

  他看見有什麼丹紅染上雪仙月華白袍,那是一朵接著一朵妖麗致艷的血紅花,宛如盛開在幽冥深淵的彼岸沙華,朱紅沿著雪仙潔白的下顎無聲滑落,滴在石地上,散開成圈。

  未宵見狀急忙上前探看,雪仙挪開掩於唇前的手,指節蒼白優美,修長細緻,詭譎深丹在他的掌心裡,就彷彿是那冬雪上的一簇紅花,空予一身眩目嬌柔,留不住已逝生息。

  雪仙緩緩收起五指,用手隱去那口腥甜,笑了笑,漫漫說道,「這下,不用我道明來意,未宵公子是以臆測出個約莫。」

  吐了一口血,如此嚴重的病痛纏身,見雪仙竟然還可以若無其事,未宵的神情有些許泛難,雪仙像是早就看透了塵凡,獨身一淨,他沉聲道,「你要走,楚伊該如何?」

  雪仙散漫一笑,「這便是為何我來見你。」

 

  望天飛燕成雙,隻身孤絕,空賞輪月。

  看地花前百艷,隻身單影,空望繁花。

  惟獨舉目笑痴狂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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