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



  楚伊的手臂被觀顏容獲住,掌下禁錮,不讓她離開半步,楚伊緊蹙著眉,皓齒深陷入唇瓣中,刺痛侵襲,她不懂,為何觀顏容制止任何人救他,「陛下……

  話才剛剛說出口,觀顏容隨即出聲打斷她,「朕囚了妳一輩子……」他的聲音好小,好小,宛如細蚊輕鳴,銀針墜地,幾番憂愁,幾番愧疚,「妳可怨過朕?」

  那雙充滿孤傲的黑潭星宿,失去光采,變得黯淡無光,失神的令人感到可怕,就像是失去月輪的夜空,漆黑冷清,哀涼淒厲。

  楚伊猛然搖頭不止,淚水無聲滑落臉頰,滴滴墜落在觀顏容的臉上,濕熱傳遞,哀傷籠罩,無能為力。

  就算她恨了,那全都是陳年往事,看著觀顏容這番模樣,她好心疼,好不忍,只希望他可以活下去,安然無恙的活著。

  觀顏容臥躺在女子柔軟溫暖的懷中,溫度卻半分都沒有傳遞到身上,反而是無比的寒冷,絕望,「朕早就知道秀兒的死,並非妳所錯……

  楚伊撐大雙眸,愣神得不知所錯,「陛……

  觀顏容虛弱的抬手遏止,「噓……朕乏了,倦了,讓朕歇寢一會。」話音輕吐出薄唇,帝王闔上雙眼,神情寧靜,卻因為那股強大的安然而駭人,沉重的眼簾無法張開,身體卻輕鬆得出乎意料。

  楚伊顫抖的手想去觸摸觀顏容,僵滯在半空中遲遲無法落下,泣音嘶啞,「陛下,醒醒……醒醒啊……

  任她再怎麼喚,都喚不回那消失在空中的豔紅花蕊,只能眼睜睜看其殘破,消失在眼前,束手無策。

 

  「伊兒,我對不住妳。」

 

  那是楚伊聽見觀顏容說過的最後一句話,沒有了下文,沒有了氣息,沒有了那狂妄高傲的笑容,什麼,都沒有了。

  她和他,是欠了彼此一生的淚。

  她和他,是欠了彼此一生的債。

  「不……陛下他…………」她泣不成聲,腦袋混沌得像是被攪和散亂的汙水,思緒早已不清楚,痛苦像是一雙無形掐住她喉間的手,令她窒息難受,鹹熱的淚水染濕一片衣襟,也染濕觀顏容的臉龐。

  雪仙的神情淡然從容,眼神卻有些複雜紊亂,似乎這樣的結果並不是他所策。

  的確,不是。

  觀顏容的固執出乎他的意料之外,觀顏容寧可抉擇亡也,都不願意苟延殘喘。

  寧為玉碎,不為瓦全。

  雪仙扯出一抹笑容,初次他的笑痕含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楚,連他自己都不知,那是為了誰人而惆悵,這場棋局,無贏。

  亦是,一心求輸,才是贏。

  玉白的手掌蓋住楚伊雙眸,淚水頓時黏附在雪仙的指間,濕潤,微熱,流逝著漫溢出空氣裡的哀傷,他用手輕輕遮掩楚伊的視線,溫柔輕點,任楚伊隱隱哭泣。

  銀月不再透澈,華光失去黃彩,沉寂,寧靜,毫無生息。

 

  鳳朝,雨末觀年,天下哀慟,觀鳳帝天命脈末,駕崩於世,子嗣未有,百官扶攜,武將之子,風氏為王,即日,年號改觀為風。

 

  罪囚緋兒,大逆不道,弒誅君王,逆天而行,處以人彘極行,誅其九族,翌日實詔。

 

  高闊山陵,貢王葬后,地傑人清,一名女子站在遠遠之處,目光順也不順的看著前方,守靈的軍位戎裝騎兵,佇立在先帝廣靈之前,新帝的華輦剛離開不久,一切又恢復原來的平和。

  她有多少次想走上前,卻礙於身份,就連最後一面都無法相見,她緩緩垂下眼眸,水睫掩蓋住濃濃遺憾,水袖下的獨枝茶花隱隱顫抖,她緊緊盈握五指。

  若不是她,他不應該死。

  若不是她,他仍是鳳帝。

  就在楚伊還沉浸在哀傷深淵底,山路的不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,不急不緩的蹄踏石路聲響,慢慢朝她的方向過來,不久,一輛儉樸墨漆的輧車,出現在她眼前,那馬夫緩慢駛著馬車,直到楚伊身旁才停下來。

  輧車方停,綢簾被裡邊的人掀開,那人從車廂內探出頭來,一雙黑眸瞧望楚伊,玉冠秀面,藍衫白袍,神情有幾分憔悴,他淡扯出笑容,「回去吧。」

  楚伊垂頭看了看手上的茶花,輕嘆,她蹲下身,將茶花小心翼翼的擱在地上,這個方向望下去,剛好是先帝陵墓的正前方,足以一眼掃淨全景。

  她最後留戀般的睇了一眼茶花,隨著那人踏上輧車,車廂的空間不大不小,剛好足以容納兩個人,她坐在那人身旁,沿路上視線透過車簾,沒有離開陵墓半會,一直到那陵墓以被山巒遮蔽,她才收回目光,轉過頭落在身旁的男子。

  「未宵,你可恨我?」突如其來,她淡淡問了出幾日來的疑惑,是對未宵的疑問,也是對自己的困惑。

  未宵先是一愣,車簾遮掩住光亮,他霎時看不清楚楚伊此刻的神色,怪異回問到,「不,楚伊姑娘此話何解?」

  楚伊露出苦笑,蹙眉顰情,過好半晌才應道,「若不是我,陛下也不會……

  聽見此話,未宵一暸,原來是這件事,他擰了擰手上的竹簡,說道,「並非妳所錯。」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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