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



  往事幾夜,灰飛煙滅,塵虛化為烏有。

  愁情萬縷,千絲百緒,破碎化為子虛。

  這華晝夢胥,由誰人來解?

 

  當年,遠在關外的陶墨得知了,靈若荷在宮中犯下滔天大罪,一時亂去心神,趕忙連夜馬不停蹄的駕駨回宮,楚伊雖被困鎖在後宮之中,卻還不忘捎信到王爺府。

  秀氣清麗的字句,筆筆要陶墨好好待著靈若荷,且永不把這個事實告與觀顏容知曉。

  死守著,隱瞞著,她寧可用自己的自由,來換取陶墨和靈若荷的相守。

  楚伊被觀顏容囚禁在宮中於數日,陶墨不只一次勸說,他甚至想當著上朝之時全盤托出原委,然而這樣的思慮,卻一而再,再而三的被楚伊斷然拒絕。

  那時楚伊早已成為後宮無權無勢,注定被囚困一生,無法脫逃的掛名皇后,她不慍不怒,細細品著陶墨捎來的茶葉,墨水沿著筆硯的揮畫,在宣紙上落下秀娟的字體。

  難得紅牽繫影,可比鴛鴦,無絕矣。

  莫嘆舊人故情,可比雲風,散了去。

  清麗字體,是觀顏容耐心細教下的美果,字跡如人,那日相笑陪伴的畫面,則被埋沒成陰霾回憶,鵝黃紙上,字字真誠可見,楚伊欣慰靈若荷得以尋見陶墨這般良人,此情難得,她只希冀他們可以攜手長久,至永無絕。

  然而,楚伊犧牲自己,替靈若荷頂罪的這份恩情,就好比那來無跡,去無從的淡雲和風,輕的不足以銘記于心,任由忘卻。

  此信,亦是楚伊最後一次捎信給陶墨,自此,他們就以茶與花代替言語,默表憐懷。

  陶墨在收到楚伊那封信卷的五日之後,張燈點燭,花煙彩裳,在無數人的不解目光下,大肆迎娶了一名王妃,八抬鳳轎,紅花仃伶,紅綾艷緞,吹鼓樂鑼一樣不少,惟獨,轎中女子的身分神秘臆測。

  這件喜事在整個曌空城鬧得沸沸揚揚,就連皇宮中的宮人都不禁對此事談論嚼舌,傳聞,那名女子是落魄人家的小姐,生得如花似玉,妖嬌如水,某日在山中遇難,被八王爺所救,女子善良可人,深得八王爺的喜愛眷戀。

  那位女子無名無諱,因那散發著清靈如粉荷般的氣質,大家都稱她為荷王妃。

  這事當然也傳到了楚伊耳裡,才聽見消息不過半晌,楚伊就透徹了解陶墨的用意,素來不喜張狂的八王爺,此番故意大張旗鼓的迎娶妻妃,無非是要告訴她,他答應了她的懇求,願意把那件事永遠隱瞞,掩聲匿跡。

  從此,八王爺只在市井中淡然度日,同髮妻執手偕老,永不相問。

 

  帝王今日依舊無上朝,孤身待守於寢宮。

  宮中上下,無人知道王為何不朝,只知道王幾日來的神情絕冷,比那凍結三尺的寒冰還要令人望而卻步,敬而生畏。

  朝廷暫且被觀顏容擱在一旁,未宵卻不得清閒,他仔細收下文武百官上朝奏事,繁繁進言的諫折子,他將它們小心翼翼的摟在胸口,仿造兩日來的作法,捧著走到了帝王的寢宮,瞥見門外那抹修長身影,他有禮的點了點頭,「臣,見過八王爺。」

  聽見來人的聲音,陶墨抽回欣賞白雲辰日的目光,轉頭,微側優美的臉旁,因幾日來淺眠泛倦,幾分慵懶,幾分艷魅,他對未宵同樣抱以頜首之禮,「客氣了。」

  陶墨仔細上下打量著未宵,昨日觀顏容聽見楚伊的夢囈之後,恍如被雷鳴擊中般錯愕不堪,一時半會收不回情緒,若不是未宵及時趕到,好言勸說幾句,恐怕這屋子內的物品,該都成為觀顏容憤怒狂躁下的無辜犧牲。

  未宵被陶墨那毫不掩飾的玩味眼神,看得渾身不自在,他扯扯嘴角透出尷尬的一笑,「八王爺,是否有事?」

  聽見對方狐疑困惑的疑問,陶墨眼神一轉,掩蓋直諱的興趣色彩,應道,「本王聽聞未大人家有一子,熟讀兵書,對戰役之事瞭如指掌,還想著該是一個很霸氣的人物,沒想到,你……」他停頓了一會兒,似乎在尋找適合的詞,半晌道,「秀氣了些。」

  一點也不掩飾的形容,未宵身子一僵,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思緒,說道,「微臣讓八王爺失望了,未宵只會在紙上筆畫,並非習武之人。」

  陶墨輕揚起好看的眉尾,他在未宵身上看見無盡的含蓄與謙虛,還有些耿直中肯,心中是有幾許難得,在這個惡比狼窟的宮中,眾人無不指望攀著帝王的左右腿往上爬,阿諛獻媚,花樣百出,然而這個未宵卻一點都沒有被毒食心智,依舊是乾淨透徹的令他感到敬佩。

  難怪,觀顏容會對這個臣子如此信任。

  陶墨身子輕側,讓出了一條路,勾唇揶揄道,「別讓陛下久待,他最近可難伺候了。」

  未宵聽出他話中的笑語,尷尬扯出一笑,輕輕點頭,接著頎逸的身子越過陶墨,踱步走進寢宮,華貴金瑑的宮殿清朗安寧,只有一個單薄的身影坐在椅榻上,觀顏容黑如烏墨的眼眸,直望前方,至始至終沒有離開過楚伊分毫。

  案几上早已透涼的膳食,完好如初擺在上頭,向來霸道不羈,桀傲不遜,就算是被逼到菱角死穴,仍都不會皺眉半點的觀顏容,此時神情落寞悵然,宛如失了魂的無心軀體,負了傷的舔血猛獸,陰霾,鬱鷙。

  那般隱隱綻放的落魄傷神,怏怏鬱寡,強烈得融入週遭氣息,就連未宵遠站在一旁,都能感受到他的低迷與哀愁。

  未宵將手中的奏摺安靜擱置在桌上,眼神淡淡飄落到床上的女子,雖算不上是傾城傾國的絕艷美容,那張白皙臉蛋實足秀麗,純淨奇潔,彷若是池中靜雅盛開的蓮花,謐寧,穎秀,又比那明菊動人,清恬,高雅。

  這還是未宵初次見著楚伊女子時的模樣,一直以來,她都是以假扮男子的身分出現在他面前,如今這一眼看上了,女子獨有的柔韻,剎是讓他有些愣神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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