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



  烽火連城,九重闕煙灰,帝王令。

  千乘萬騎,煙雨瓊華宴,紅顏淚。

 

  直到那名騎著白駒的兵軍消失,楚伊都依然保持著坐跪在地的姿勢,不是不想起,而是雙腿脫力的讓她無法移動。

  皐夜冷冷瞥了一眼,落在丹陛長階遠處的長劍,縱然是成了被兩方為困的敗獸,他毫無露出懼怕,勇敢,沉著的宛如是沉盪在驚滔駭浪中的穩舟。

  雷雨鳴擊不退,烈風勁潮不離,他知道,現在自己已經無半分退路可走。

  湧朝人群中,圍繞帝王霸氣的男子,緩緩踱步走向那把靜躺於地的長劍,觀顏容彎下身,撿起雕刻細緻的劍,仔細省視一番。

  兩指輕輕撫上那光滑如鏡的刃面,從劍身到劍鋒,再慢慢溜回劍柄,彷彿此刻在他手中的是一樣至寶之物,憐惜疼愛。

  他輕嘆,可惜卻又十分輕慢的口吻,說道,「看來,朕命不該絕。」

  雖然觀顏容還未搞清楚這局面的來龍去脈,現狀看起,陶墨並不是想來刺殺他的逆臣,而是另有他人。

  真正想奪下這遍江山的霧中手,則是玄朝的女帝,月鑾帝。

  玄軍的出現已經擺明了月鑾帝的目的與圖謀,收攏擺佈蘇鸛等人,好讓他的地位越來越巍巍可急,再一舉出兵奪下他的腦袋。

  可真是費盡了心思。

  固然暗自對珀朝出兵搭救,千鈞一髮之際保了他的王朝,此舉甚是感到狐疑萬分,但觀顏容不覺,借用一下這個他人暗中鋪好的棋步,有何不可。

  思緒到此,觀顏容深邃黑眸危險的瞇起,算一算時刻,也是該到了。

  他的視線突地穿過猶似城牆銅壁的玄朝衛軍,掠過層層玉階,最後停在楚伊的身上。

  楚伊蒼白恍惚的面容,在耀燭璚光照映下,霎是有些模糊,一條若隱若現的黯紅痕跡出現在她的玉頸上。

  紅痕,好似一串珀珠鍊,又比晶瑩透亮的墜飾妖魅幾分,傷痕沒有深入皮肉,單單於女子白皙的肌膚,留下淺淡擦紅。

  那是,她肯為他犧牲性命的執著。

  那是,她肯為他贖罪過錯的愧疚。

  那是,他無法保護她的証明。

  想到此,觀顏容握住長劍的大掌無法控制力道,緊緊收力,修長指節緊繃,泛出青白著顯的色彩。

  猛然,皇城外傳來一陣銅笛長嘯,倏高倏低,轉而平直上揚,低沉的啼音,宛如幽冥深谷的迷惑魂謠。

  朱雀拱門緩緩左右大開,城門中間迎來幾千數的精騎,朱紅似那垂落夕陽的旗幟長掛於高杖,張狂傲視的軍幟,隨著王軍浩蕩入城。

  數數人影中,一名高挑身穿翠藍長袍的男子,出現在大軍陣仗前頭,男子的面容有幾許擔憂,在望見觀顏容和楚伊還安然無事,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擴散。

  楚伊看著男子的出現,緊繃好似琴弦的心頭有些鬆坦,雙眸微顫,隨後她暗自壓下浮盪的不安,對那人點頭揖禮。

  無論男子見不見的到,她深謝他的出現,是為鳳朝萬千子民而謝,微蹙峨眉,是為即將掀起的烽火腥戾而感覺微痛。

  翠袍男子右膝一叩,重重半跪於地,「臣,見過陛下。」

  觀顏容輕輕睨了男子一眼,眸中閃過一道激勵之色,「未宵,你來遲了。」

  語氣平緩暖和,並非是斥責未宵的護駕失晚,是嘆息他的忠心無二,終是把鳳朝的王軍引進皇城,添上珀朝的幾萬大軍,形成足以和玄軍惡鬥的數量。

  紅墨交融,陶墨凝眸靜靜等待一方的出手,他照著雪仙的交代,利用琥珀兵符掌控珀朝借予的精兵衛軍,圍住皇城,雪仙卻不讓他們染血白刃。

  雪仙只下了一個字,等。

  等待。

  事實上,光是有珀朝的幾萬名乘軍,還不足以與宮中的玄軍相之抗衡,雪仙清楚這一點,所以他讓陶墨等待,握兵而不出。

  珀軍是個幌子,未宵手上的鳳朝王軍,才是雪仙真正等待的。

  藉由他人之手除去心頭大患,雪仙對這樣的籌謀一點兒也不生疏含糊,他要觀顏容明白,他是那個把他從玄軍手下救出的人,亦是那個可以置他於死地的人。

  觀顏容這擺宏大瓊筵,早已是安排的密而不漏,百般算計,少算了未宵召兵回皇城的時日,短短幾日,不足讓千騎萬兵趕回營救聖駕。

  雪仙故意拖延玄軍的腳步,剿滅除去城外圍困的玄軍,替未宵開出一條淨明大道。

  使得未宵趕得及將駐於邊境的王軍召回,即時出兵救下觀顏容和楚伊,一切都是安排的如此縝密。

  真是個不得小覷的一人。

  就算柳之月從中作梗,亂了雪仙的所有左右力手,他依舊是從容不迫,慢慢把撥亂的棋子一一放回原處,甚至參透更為精明的佈局。為的,只是楚伊的性命安危。

  三軍僵持,楚河漢界不明無分,濃烈冷寒,穿透所有人的心。

  皐夜自知無路可逃,側眼睇了一眼蓄勢待發的玄軍千名精騎,一聲下令,「就算是死,也不能負了帝的囑咐。」

  為了那個女子,他甘願背叛天下的所有人。

  為了那個女子,他甘願背負罪人的不堪名。

  且,甘之如飴,絕無怨言。

  語罷,兵戎四起,呼嘯成風,無數鮮血飛濺灑天,黑紅液體頓時染墨了整片石地,那腥澀的氣味,分不清來自敵亦或是友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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