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



  觀顏容冷眼凝視陶墨一眼,沉聲道,「你想要什麼?」

  開門見山,直白了當的問話,表明觀顏容的意思,楚伊是個可以遏止住他的子,只要楚伊在陶墨手中,他便什麼都無法做。

  宛如被削去左右手的廢人,人由他人指使聽命。

  陶墨目光憐惜的緩緩看向地上,那身殘破不堪的軀體,憤恨咬牙道,「為妹報仇。」他故意拖長後語,慢慢清晰的說著,「以及,奪你一朝。」

  語罷,眾人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,突然一群身穿墨耀戰袍,銀甲鐵騎的軍兵湧進宴場,將帝王,文武百官,嬪妃佳人和幾百幾千鳳朝軍衛,一一圍困鎖錮。

  而領在那餘萬精兵前方的人,正是楚伊稍早注意到的玉冠男子,蘇鸛。

  楚伊這才明白,難怪他方才露出心神不寧,如坐針氈的詭譎樣子,他竟同是謀朝篡位的逆臣。

  眼下,她的處境也好不到哪去,身旁圍著的是鳳朝的兵,身後架住她的則是假扮陶墨之人。

  原本該是歡慶的瓊筵,一下子成為混亂的場面,鳳朝重臣以及君王,被不知從何而來的精軍圍剿於中央,宛如網籠困獸,無處可逃。

  皇城周圍盡是墨黑銳甲的軍衛,鐵騎長槍,一山要比一山高,看來,此次這群人身後謀算下步的主子,可謂是算得滴水不漏,步步致命。

  蘇鸛領在千萬軍馬的前頭,他遠遠朝陶墨屈身一揖,恭敬道,「玄軍在此,誰敢膽肆意妄為。」

  話一落,眾人爭大雙眸,無可置信,這打進鳳朝的軍馬,竟然會是玄朝女帝的軍。

  意謂,這是朝與朝之間的深仇大恨,吞併江山。

  楚伊一樣聽見了蘇鸛的話,她心頭的驚訝早已超脫可接受的範圍,欲奪鳳朝的人不該是雪仙才對,怎麼會成了玄朝月鑾帝?

  那,雪仙此時會在那兒?

  紊亂的思緒,一下衝撞楚伊的冷靜,她臉色蒼白如紙,下意識的握住袖中那軟潤髮絲,像是要掐入血肉般擰捏。

  忽地,陶墨一手環住地上慕香曲冰冷的軀體,另一手擒著楚伊,將她用刀鋒抵梏於前身,不顧女子弱小的反抗,在眾人目光睽睽之下,一步步踏上丹陛長階,最後坐上本該是帝王才可落榻的長椅。

  他居高臨下的對觀顏容說道,「只要你交出玉章,我可保她不死。」

  楚伊雙手被桎梏在男人有利的掌中,她背對著陶墨,看不清後者的表情,卻清清楚楚的看見觀顏容陰鷙的神色。

  天生為王的他,豈容得下被人如此踐踏自尊,玉璽並非玩物,一交出手,意味著親手把整個鳳朝交給他人。

  楚伊緩緩垂下眼睫,若不是有她的存在,也不會造成這樣的局面,脖間冰冷鋒利的觸感未消,她手心緊緊握住雪仙的髮絲,然後苦笑。

  她的笑,宛如枝椏上欲欲而墜的花朵,好似昫日下淺淺溶散的薄冰,水眸輕抬迎上觀顏容的雙眼,輕聲道,「不可以,陛下,絕對不可以交出玉章。」

  觀顏容愣怔看著楚伊的笑顏,久久只吐出一個音,「妳……

  楚伊此刻的淡笑,無不讓他感到難受萬分,那一日秀兒死去,她自認重罪時,亦是笑得如此柔婉,笑得他,不願再見到這樣凄滄的一幕。

  當初,他被嗜血憤怒蒙蔽了雙眼,狠心將她打入後宮,不聞不問。

  他可以一掌打死這個女人,可是他沒有。

  他要讓她活著比死了還痛苦。

  他要她付出一切代價償還秀兒的死,還有他被背叛的心。

  但是,他卻自己先心軟了。

  如今她再度出現眼前,卻是刺眼得讓他看不清,宛如握在手中的細細沙礫,悄悄漏縫消逝。

  他,再也握不住了。

  等觀顏容再一次抬起雙眸,納入眼簾的是女子溫暖微笑,然而那羸弱的弧度,亦是強大的令人窒息。

  楚伊凝視觀顏容擔憂的臉龐,側頭輕輕說道,「陛下,伊兒此生,欠你太多,太多了。」

  她口中的話語,字字如針,貫穿觀顏容的腦海,每一分思緒纏繞成串,莫名唐突的抱歉,此刻竟顯得有些刺耳。

  好似,她就要消失一般。

  楚伊放緩呼吸,目光落到頸上的銀刃,平滑光亮的劍面上,倒影出陶墨傷痛得意,悲喜交加的混雜神情,她淡淡一笑,「陛下,當初你放我一條生路,不願親手染上我的髒血,現在楚伊還給你了。」語罷,她雙眼一閉,就要傾身割刃自盡,陶墨來不及收回長劍,眼睜睜看著楚伊朝絕路赴去。

  觀顏容同時斥生令道,「若她死了,你們也別想活!」眨眼間的思慮,逝閃一個念頭,他寧可保住她的命,寧可,放棄一切也要保住她的命。

  就在兩軍僵持不下那刻,說時遲那時快,突然一把檜雕細箭,劃破冷肅空氣,筆直朝陶墨的方向射放。

  宛如夜鷹撲捕般飛速的長箭,穩穩擊中楚伊頸間的劍刃,銀鐵撞擊,陶墨被一股猛烈的力勁逼退,手上握有的長劍應聲脫手,飛出幾呎之外。

  還未搞清楚來箭的方向,夜空中出現另一道銀白,氣勢好比狂大的浪海,急遽狠戾,撲向楚伊身後的陶墨,箭矢利鋒,劃破後者的臉頰,露出一道深長大口。

  不遠處的屋簷上,一名身穿蘭瓊長袍的柔媚男子,姍然一笑,他把玩著手中绒弓,朝眾人玩味揶揄道,「實在令人失望,如此有趣的場面,竟無人邀予我?」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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