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


  一架輧車直直駛過條條大道小徑,幕簾搖搖晃晃,屏帷裡坐著兩個身影,彼此默不吭聲,氣氛僵滯,詭譎。

  楚伊垂著頭,雙眸微揚,穿過烏密的瀏海,偷偷打量眼前的八王爺,一模一樣的臉龐,身形穿著,都是如此神似。

  她卻有強烈的直覺,此人絕非陶墨本人。

  既然不是八王爺,為何要假扮八王爺出現?

  莫非陶墨真出了什麼事情?

  不安淺淺擴散,楚伊挪了挪身子靠向車簾,盤算或許有機會可以跳出輧車,雖是致死地於後生的一個法子,現在這樣的狀況,她也沒有其他後路。

  「妳最好別有逃走的想法。」突然,一道有區別於方才柔軟的嗓音,冷不防遏止住楚伊的思考。

  話音還在空中飛轉,下一刻,楚伊全身的動作猛地僵停。

  銀白劍刃,鋒利月月亮光,削停在她潔白的脖子,散發冷冰懾人的氣息,不消半指的距離,就足以在她的肌膚上劃下血痕。

  沿著劍面看過去,握在劍柄上的大掌穩固剛毅,此時陶墨的表情轉變陰鷙狠辣,宛如是毒蛇般銳利的揪著楚伊看。

  楚伊暗自沉想,照對方這樣的舉動,出劍只是一個要脅,並不會真的傷害她,想到這,她微微放鬆了緊繃的心智。

  壓下差些脫口而出的懼怕,她不畏懼的望向他,凝聲道,「你是誰?」

  陶墨訕然一笑,「這點,妳無須知曉,只要照著我說得去做,保妳小命不是難事。」

  她再問,「你要我做什麼?」

  陶墨抽回利劍,俐落的放進鞘中,才緩緩說道,「邀宴,幾日後是鳳帝的擺宴,朝中文武百官皆會出席賀宴,妳,會是其中一個。」

  楚伊對此番欲蓋彌彰的話語,充滿難解和震訝,難解於鳳帝在朝大百盛宴,後日並非吉日吉節,如此邀眾擺華,令她百思不解。

  後爾,震訝於眼前這個假扮陶墨的人,要她一同出席帝王之宴。

  那時千百官宦,幾萬千僕與嬪妃皆會到宴,她難保身分不被認出,強忍住複雜的情緒,楚伊直白問道,「為何,我與你素來不曾相識,你卻深知我的身份,還想邀我上宴臨君,到底有什麼目的?」

  聽著楚伊的疑問,陶墨雙眸微微瞇起,嘴角揠畫出一道深深的不耐煩,「妳的問題太多了。」

  語罷,楚伊的頸肩處一陣劇痛,搖晃幾下,她發現意識漸漸迷濛,視線越發模糊黑亂,接著暈倒了在輧車軟墊上。

  陶墨面無表情,目光從睡沉的楚伊身上轉開,掀起垂簾,馬車不知不覺駛到一條無人清幽的大道,寬路的另一方,停有一架無馬夫使駒的輧車。

  兩輛馬車距離接近,直到並排才緩緩停下。

  陶墨先是半掀開輧車的帷簾,他對著那輛幽暗的車廂說道,「人已經在這了。」

  只聞輧車裡頭傳來一道清亮嗓音,「很好。」

  陶墨聽見那人的聲音,眼眸閃過一道難測的光芒,很快他收起那抹異樣。

  天宿繁星,夜空漫瀰,羞月霧掩嬌華。

  獨見,比輪黃明。

  他什麼時候也變成那弦月下,追逐薄亮灑光的癡人。

  「想什麼?」

  車廂裡頭不見真面的人,突然打破空氣中的沉默,這一問,煞是溫柔關懷。

  陶墨低頭,「沒有。」

  那人輕笑幾聲,「也罷,看來你與我,再不復往日。」此話一出,惋惜之意深濃。

  身而為王,多般身不由己,到頭來,得到的卻是全天下的背叛,全天下的離棄。

  包括,眼前這個男子。

  垂幕低簾,輧車之人,輕輕嘆息。

  隨後那人穿透車簾的清幽嗓音,慢慢道,「聽著。」

  忽然壓低的聲調,冷冰肅然,陶墨一凜,知道對方要講得是嚴肅之事,端襟而坐,聆聽。

  那人說道,字句清晰,「你繼續扮著陶墨的身份,別讓其他人認出來,後日慶宴,必將鳳帝的頭顱給拿下。」

  陶墨頜首領命,「是。」

  雲般垂幕帷簾,拉開通往無可所知的前方,清幽明月,染點上一層難以察覺的腥戾。

  匡隆滾輪陣陣響起,一雙白玉手臂持鞭,重打馬背,無人駕駛的馬車,在月色下緩緩前進,離開楚伊與陶墨坐落的輧車。

  遠遠傳來車中人,悠悠吟唱,「孤人嘆,明月落,誰曉,那與生的離傷,罷了。」

  獨坐龍榻的人,嘆息明月升起落下,一日是一日,誰人又懂得那孤寂的哀愁。

  罷了。

  闔上車簾,陶墨瞟了一眼,陷入熟睡的人兒,「這何只是嘆殤,奪一個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,是何苦。」

  霸了天下,又如何?

  覆了天下,又如何?

  這些繁華,只不過是過眼雲煙。

  但,身為奴,奉主命而行,尊主意而使。

  區區一個他,又有何地位可以多言?

  掛於天際的皎月,似乎再也不那麼圓潤,鋒芒展現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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