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


  悠悠燈點,突顯突隱,隨著來人的腳步,燭光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暗道前進,宛如是深淵中的一盞冥火。

  推開鏽髒斑駁的厚重鐵門,陰暗潮濕的氣息一轟而上,侵蝕感官,彷彿是腐屍的惡臭陣陣傳來,令人為之一怔。

  寒冷空氣壟罩整個黑暗,像是踏入了一個沒有光亮的深淵,無盡悽恐。

  「開。」男子冷冽的嗓音,在黑暗中響起,宛如是修羅惡鬼,語氣間毫無感情。

  守在地牢兩旁的衛軍,遵從帝王御令,拿起鎖掛在牢門上厚重的鐵鍊,伴隨金屬鐵冷聲響,沉重鐵門推開咿怪悶音。

  觀顏容面無表情,手盤於身後,徐徐走進暗深的地牢,四方圍壁,只有掛牆的一盞蠟燭照耀。

  隱沒在黑暗角落的身子,好似感覺到有人接近,猛烈抖了一下。

  見狀,感受到對方恐懼臣服的害怕,觀顏容邪佞一笑,「怕什麼,朕難道還會吞了妳不成?」腳步往前一大跨,頎長身軀直接站在被囚的罪人跟前。

  畏縮在角落的人沒有說話,驚恐的雙眼直直盯住觀顏容,從她的目光中,他看到憤怒,恨意,還有濃厚的倔強。

  沿著她緊抿的蒼白唇瓣往下看,原本素白的囚衣早已破碎不堪,一道道怵目驚心的傷痕,佈滿她嬌小的身軀。

  渾身血淋淋,宛如是個被人遺棄路旁的殘破布娃,雜亂散髮披掛於肩頭,遮蓋住她可人臉蛋。

  慕香曲雙眸血絲交錯,可以見得她受到極為殘酷的囚刑,無論是身或是心。

  纖纖玉指壓在粗糙刺人的乾草上頭,紫紅印記宛如指戒陷入指節,腫脹烏血讓人都不忍再多看一眼。

  她動也不動得凝視觀顏容,蘊藏極深的怨恨,彷彿沁入白骨的蒼涼。

  毫無畏懼猛虎的生雛,這倒是挑起觀顏容的玩味,他猛然拉起,栓鎖在慕香曲脖間的鐵銬,瘦小身子輕易的被提起。

  頃刻拉近距離,慕香曲重重倒抽一口冷息,眼對眼,鼻對鼻,她幾乎可以清楚感到男子溫熱的鼻氣,輕灑在她的臉上。

  猛烈移動,扯痛她負傷的四肢百骸,全身像是被支解拆開再拼湊鬥回去,麻疼顫抖。

  觀顏容睨了一眼那瀅光珠淚,輕嗤,「朕的愛妃,怎麼哭了,嗯?」大掌撫碰失蓉小臉,手勁極為溫柔,似輕飄細羽。

  惟獨慕香曲知道,那只是觀顏容掌玩她生命的嬉戲,如同貓與弱鼠,難逃白鋒的利爪,任其毒食。

  她緩緩將頭偏過去,寧可看向黑無光亮的冷壁,都不想多看帝王一眼。

  渙散痛苦的日子,她早已算不清有幾個時日,記得冬轉立春,未宵入宮後的隔日,觀顏容不由分說便把她打入冷牢,日夜逼供。

  無膳,只得滴水維持生命,她早已是死在了自己的軀殼裡,現在活著的,是對這冷血之人的怨憤,護主的心切。

  帶有濃厚笑意的口吻,落在慕香曲小巧的耳珠上,「愛妃,朕就長得如此難看上一眼嗎?」

  慕香曲微震,乾裂唇辦輕啟,音澀乾啞,「豈會,香曲命賤,卑微不如人,豈敢大膽直視一國之君,莫陛下見諒。」

  她的聲音小得彷彿是細蚊鳴鳴,每一呼氣,吐氣之間,都有萬蟲鑽心之痛,結痂的舊傷上添疊肉綻新傷,污血與淚水,混濁分不清彼此。

  「朕可不以為,妳可是朕的愛妃,冰雪聰明,連毒花粉都有法子取得,不是?」觀顏容覆在小臉上的大掌一捏,硬是將慕香曲的臉扳正,眸中不可一世的嘲笑,冰冷黑暗。

  一字一語裡,無不是在取笑慕香曲的愚蠢,沒辦法移開頭,她惡狠瞪了一眼觀顏容,啃牙冷道,「陛下,到底想說什麼?」

  男子修長的指間,畫繞嫩滑肌膚,「愛妃,還真是貴人多忘事,朕一直都在等待同一個回答。」大掌虎口略施用力,掐住慕香曲的下顎,喝道,「說,妳到底是誰派來的奸細?」

  慕香曲冷笑,「陛下也好生易忘,香曲已經說過無數次,沒人指使我。」就算她斷筋碎骨,墮入受罪深淵,絕不會招出任何一人。

  觀顏容淺顯一笑,揶揄道,「愛妃果然是倔性子。」

  男子粗糙的拇指廝磨嫩唇,來來回回,好似在憐惜珍寶那樣溫柔,碰到嘴角撕裂的傷口,惹來女子輕聲抽氣。

  他問得柔生細語,「疼嗎?」

  惹來慕香曲瞥回給他一眼,「要不然你自己咬破唇瓣試試」的眼神,保持半凌空的姿勢,使她全身痛酸。此刻,她是多麼希望這位帝王能給自己一些寧靜。

  毒打也罷,鞭刑也罷,她現在沒有力氣與他爭執,互相猜忌。

  沒想到帝王接下來的一句話,把她的神智瞬間擊醒,她聽見觀顏容說道,「朕希望妳在後日的宴會上,也可以如此有精神。」意味,他要放她出去?

  對上一雙瞠大,不敢置信的眼眸,觀顏容繼續道,「朕的宴,豈能少了愛妃出席,那日還盼愛妃的嬌豔華絕,替朕帶來喜慶。」

  慕香曲遲疑,然後慢慢問道,「這樣放我出去,就一點也不怕我殺了你,陛下。」最後兩個字,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間硬蹦出來。

  「朕清楚愛妃的能耐,況且,八王爺要是見到妳還安然無恙,相信他會舒坦些。」語調邪佞低沉,他說出來的話語也如同此刻神情,深極危險,冷冽冰涼。

  聞言,慕香曲身子一軟,差點脫力。

  他果真查出了什麼嗎?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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