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

  良人於前,情遠萬丈,殤惆悵。

  伊人於前,心落血瓣,痛如狂。

  男子笑得溫和淡雅,那雙深邃幽沉的黑眸朝飄落花瓣一瞥,輕輕的一眼竟透出幾分靈動清雅,沐浴在風中男子猶如蒼雪白淨,好似空中飄動雲絮,纖塵不染,風輕雲淡,那樣的旖旎美好。

  楚伊恍惚許久,腦袋有些空蕩蕩,接著她笑了。

  女子瘦弱肩膀顫抖,唇邊溢出淺淺漫笑,笑聲漸漸揚音,轉為慟哭的大聲狂笑。

  然後楚伊撲上前揪住雪仙的衣襟,五指將綢帛捏出深深的縐痕,蛾眉蹙擰,水眸瞬也不瞬的望入那雙幽邃之中。

  楚伊心灰意冷的聲音,抖如殘風落葉,「曉青是無辜的,你要鳳朝,根本無須對曉青下手,還有未府的那些家僕們,他們並沒有阻礙到你啊。」

  雪仙沒有甩開楚伊,睇看一眼緊覆在他胸前的蒼白雙手,還有那張充滿鐵灰的面容,淡淡說道,「她是皇后儲室。」所以他讓慕香曲在曉青居住的宮殿施點毒粉,此粉足以讓人出現幻視,神智不明,任由擺佈。

  本是想讓人暗中清除掉這個障礙,豈知,曉青最後因對楚伊的愧疚不安,作繭自縛,無法釋然而服劇毒自盡,這點倒是出乎他的意料。

  簡單的幾個字,表明雪仙的計謀,曉青必須一死,或者說任一位女子為母儀都得死,就算那人是楚伊也一樣。

  收攏掌握後宮,掌握國相五尚,鳳朝已經半個在雪仙的掌心裡頭,肆意把玩。

  楚伊懂了。

  縱使心有不甘願,有好多話想說,字句每每到喉間,又被她硬生生吞回腹中。

  雪仙執手抹去楚伊臉畔上風乾的淚痕,口吻分不清喜哀,「恨我嗎?」

  不知道在期待些什麼,亦或是等待什麼,他聽見自己突然問出這句話。

  莫非,是在盼望楚伊的回答嗎?

  楚伊緩慢抽回在雪仙胸前的雙手,錯綜複雜的滋味,難以言喻,她忽然間明白了。

  雪仙從來都沒有屬於過任何人,他為自己而奪,為自己而戰,表面上的自若泰然,不過就是掩飾的面具。

  她不是早在雪仙死而復生那一刻,就便該知道了嗎?

  是誰自欺欺人?

  是誰裝聾作啞?

  是她啊。

  自願淪陷於火焰的飛蛾,孰能怪罪於誰人?

  平復過激動的情緒,楚伊的臉色漸漸緩和,她輕吐出兩個字,「不會。」

  愛情本就是你情我願,強求不得結果,落花雖有意濃情,無奈流水無情了意,一切都只能是緣分。

  雪仙淺淺頜首一點,「謝謝。」

  他一點兒也不清楚,自己為何要向楚伊道謝,聽見她絲毫沒有怨恨的語氣,他必須承認,自己鬆了一口氣。

  他怕,她恨他。

  莫名的情緒滿溢,讓雪仙的思緒有些淺短動搖,他眼神一沉,很快的掐斷那股異樣。

  楚伊眸中浮起複雜的目光,片刻,她才淡淡說道,「可否,放過鳳帝一命?」

  既然雪仙奪朝的圖謀已經半舟入水,就算她想阻止也徒勞無功,罷了,但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傲氣男子,她怎麼都不忍心,眼見他落得狼狽的下場。

  就當,她是在替自己的愧疚做贖罪。

  楚伊看到雪仙俊逸的臉龐,閃過一道沉吟之色,接著他淡然輕笑。

  她還聽見那玉潤的嗓音飄散在空中,宛如吟唱般優美好聽,雪仙笑問,「妳這是在替他求情?」

  掩蓋在溫和顏靨下的是,皮笑肉不笑的狠戾,彷彿在嚴冬寒凍的空氣中,澆灑上澈冰水霧,令人不寒而慄。

  楚伊表情一僵,一時半刻不知道該說什麼,她是在求情沒錯,雪仙驀然掠顯的陰狠,連掩飾都沒有,是為了什麼?

  她是否無意間說錯了話?

  楚伊摸不著頭緒,她試探性的說道,「算是。」

  雪仙這次獨有淡淡的微笑,沒有任何詭譎表情,那麼的漫不經心,那麼的毫無在意,卻散發出難言的懾人氣勢。

  他宛如納入整個黑夜星宿的眼眸,覆上層層迷霧,嘴角勾勒出的溫柔,依舊清晰迷人,淡聲道,「理由。」他要她,親口道出。

  他曾令皐夜去探查楚伊的來歷,得到的一切全止在她是前鳳朝皇后,鳳帝的刺客,後爾,再看見觀顏容對楚伊的種種舉動後,斷定兩人絕非博弈之人與棋子的關係。

  雪仙居於鳳朝後,再一次命宮瑤和手下去探聽,才知曉原來楚伊和觀顏容有一段冗長的過去。

  舊情至深,難忘故人,他對此竟感到一絲絲的不悅。

  楚伊輕嘆,「你該都知道了。」她頓了頓,眼底浮上幾抹憂愁,然後道,「雖然我與鳳帝已無關係,至少還有些許情誼,就算是點頭之交的朋友,我也不希望看見對方痛苦。」

  何況,他們不單單只有滴水交情。

  雪仙笑了笑,「鳳帝,我自有拿算。」柔語下的陰戾,冰冷,無情得令人寒心。

  「雪仙,留他一命。」楚伊直望那轉瞬即逝的慍怒,雪仙在生氣,素來不會輕易牽動情緒的男人,現在散發的憤意,連她都可以清楚感覺得到。

  雪仙唇邊含有的笑意,越發更深更濃,「他真值得妳來相求?」

  那個男人,就真如此令她難以忘記?

  楚伊眼簾半垂,水睫輕斂,霧朦眼神縷縷不忍,「雪仙,求求你,鳳朝早是你的囊中物,甕中鱉,留他一命,成不了氣候的人,有何可懼。」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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