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(終)

 

 

  未宵一路不停的走,直到再也看不見帝王所居的宮殿,才肯停下腳步。

  在他身後緊追的楚伊,沒注意到前方的人赫然停下,猛地撞上那道人牆,一聲驚呼,她重心不穩跌坐而下,竹卷脫手灑落一地。

  未宵急忙轉頭,彎身扶起吃痛的女子,不停道歉,語氣卻早已沒有剛才的悶氣,轉為溫和柔情,「抱歉,我沒注意到你在後頭。」

  楚伊伸手拍拍衣上的塵埃,沒有怪罪之意,笑道,「無礙,倒是未兄與陛下,是否有誤會可言?」

  在宮殿前的一談,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對臣子有所爭執。

  未府的勢力是大不如前,倘若現在連觀顏容都不願站在未宵這方,那未丞相的地位就變得更可有可無。

  觀顏容無非是給自己的後路,劃下一道深不見底的深谷。

  不再厚待未宵,反倒給了左丞相蘇鸛大好機會,對反對帝王的叛臣來說,有利而無一弊,觀顏容的這步子,走得極為險惡。

  未宵輕輕一嘆,他豈會不清楚觀顏容的意圖,「陛下,不得不這樣做啊。」

  如今鳳朝的局勢大有轉變,整個朝政幾乎是由左丞相的人握牢於手,蘇鸛雖然智謀,他的智慧卻不足以做出,這般如此龐大的反君之策。

  唯有一個可能便是,有人在後頭操縱一切。

  必須抓出那個人物,觀顏容選擇直接踏入那替他設好的陷阱,然後再一舉揪出所有有關聯的叛臣。

  未宵沉想,他也必須為這個王,做點什麼才好。

  「未兄?」被晾在一旁的楚伊,揚聲輕喚,拉回陷入長長思索的未宵。

  未宵半晌才回過神,他緩緩扯出一道溫和的笑容,說道,「子仁兄可否陪我去後宮一趟?」淺淺的一道水流,不經意滑過他的內心,啊,必須努力了。

  楚伊看著他透徹的眼眸,許久,她明白了。

  花攀於藤,就算那藤傾倒了,花也不會獨留。

  這就是未宵和觀顏容君臣間的牽繫,堅固的,令人難以將他們之間的信任破碎。

 

  後宮的某一處角落,一抹彩雲身影坐落於假山假水下,微風吹過,撩起女子束於身後的長髮,飄如墨絲。

  慕香曲坐在荷花池旁,靜靜的凝望宛如明鏡玉盤,毫無波流的水面。

  突然,她面無表情的可人小臉,欣喜的笑了笑,說道,「主子,您來了。」

  俊美的白衣男子佇立在慕香曲身後,神情安靜沉雅,他沒有多說什麼,逕自走到面前,長袍散落於女子身側,坐姿十分慵懶,散漫,卻優雅不凡。

  白衣男子舉手投足之間,隱藏了強大的闊然。

  慕香曲回頭一看,身後原本跟著的幾十名宮女,橫倒在地,闔眼的模樣,讓人分不清是死是活。她小臉瞬間露出悲憂的色彩。

  雪仙像是猜到慕香曲的擔憂,輕笑,「讓他們稍睡一下。」意味,他並沒有痛下殺手。

  慕香曲放心的展笑,然後,她仰起身子跪福在雪仙面前,垂首躬拜,「奴婢,叩見主子。」停頓半晌,她又說道,「蘇鸛握有的另一半竹卷……

  雪仙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,「宮瑤自會料理,妳無須擔憂。」

  其實,他早已在蘇鸛那方佈下幾個人手,蘇鸛本就是個貪生怕死之輩,假許他加以要脅,不需花費多少力氣,蘇鸛自會落入他的手裡。

  慕香曲水靈的大眼看著那抹雪白,宛如沐浴在月色下的冰雪,銀白流轉於她的眼底,輕柔的那麼祥和,同時也寒冷。

  她的心微微一沉,遲疑的問道,「未府之人,是否應當除去?」

  剛才未宵在觀顏容面前的一遍話語,字字針對她所說,再傻的人也聽得出,未宵對她有很深的顧忌和懷疑。

  雪仙沉默了好一會兒,淡淡的道,「不用,妳無須插手未府,盯緊鳳帝便可。」

  慕香曲再唯諾一問,「那,楚伊呢?」

  「事與她無關。」

  果然,還是計較的。

  「是。」慕香曲再度躬身一揖,等她抬起頭,雪仙早已消失無蹤。

  慕香曲起身搖了搖倒在地上的幾位宮女,雪仙只是點了她們的睡穴,並無大礙,她慶幸的鬆一大口氣。

  她的主子,始終都是如此的溫柔,又如此的無情。

  清悠池畔,卻危危隱藏洶湧,沒人有餘力注意到宮殿外,匆匆掠過的一抹身影……


  離花園不遠處的某個石亭,一個身影縮落在石柱邊角,楚伊兩隻手掩著自己的嘴,皓齒緊扣嫩肉,深怕欲欲脫口的泣聲被聽見。

  顫抖的身子捲曲成團,宛如是受到驚嚇的弱雛,盈盈發顫,淚水不爭氣的滴滴傾淌而下,溢出指縫的嗚咽聲,錯愕,慟切。

  原本她是要先到後宮尋探慕香曲的去處,不方便讓未宵知道她對後宮的熟悉,只好隨意找個理由分開兩人,以免未宵起疑。

  沒想到,她卻在見到慕香曲的同時,見到另一個更令她訝異的人。

  是,雪仙。

  楚伊忍不住放緩呼吸,努力想停止這種難以言喻的悶鬱痛苦,無奈淚水不止,反而越來越放肆,抽泣不停。

  緊摀著自己的雙唇,腦海裡一個個掠過,雪仙曾與她說過的每一句話,都使她頭暈眼黑,鹹水不知不覺潤濕了她的衣衫。

  繁瑣的糾纏,萬千的絲縷,頓時再也不重要了。

 

 

  一片斑駁枯葉,隨風飛揚,在蒼茫的白空天際,劃下一道道優美的輪廓,淒桑,孤寂。

  水漥映照出女子灰慘的愁容,就連淺照的曙亮都為之暗淡,成為鬱憂的一縷。

  淚水一滴,兩滴,緩慢流下。

  透明澈亮的水珠,掉落在地上那一剎,交融於天地之間。

  凄草蒼蒼,浮雲渺渺,癡情為誰人?

  思伊卿卿,何處盼水如芳草,奈,惆悵獨有自己知。

  天下安靜無聲。

  徒留,那不該被纏擾的沉痛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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