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

 

 

  慕香曲,多麼熟悉的名諱。

  楚伊的心彷彿是一池平靜清水,突然被掉落的無情剪葉攪和,成了漣漪交錯。

  她還記得,當初在玄朝宮裡,慕香曲單純可人的模樣,那個有如不食人間煙火的純真少女,不吝對人施與燦爛的笑顏。

  這樣的一個少女,怎麼會以宮女的身分出現在鳳朝宮中,還和未宵手中的毒粉有所關聯。

  莫非,慕香曲想要殺害曉青和觀顏容?

  身為玄朝後宮中的一名佳人,她為何要做出如此賭上性命的事情?

  不對,這件事情並非表面上這樣簡單,女帝稱王,據傳言,那位女帝將後宮所有妃嬪赦放回鄉。

  如此一般的推敲下去,慕香曲的出現必定是有人在後頭掌控,那人又會是誰呢?

  楚伊頓了頓浮現許多疑問的思緒,或許,都是她自己猜想太多,天下之大,有同名同姓的人也無不可能。

  對這樣牽強的想法,楚伊自我譏笑了一下。

  站在一旁的未宵,滿臉不解看著楚伊表情的變化,他霎是不懂區區一個小宮女的名諱,何以會讓這個女子露出詫異的表情。

  先前,未樊曾經告誡過他不下數次,不得招惹楚伊這個人,他卻不認為和楚伊相處有什麼不妥。

  難道未樊早已察覺出楚伊的身份來歷,不單單只是一個默默無名的公子。

  未宵還想說些什麼,話未出口,倒是先被楚伊打斷。

  「可否請未兄帶我去宮中一趟。」事關曉青駕薨的實情,楚伊實在不敢大意,就算明知道皇宮是個她不得踏入的禁地,她還是執意想去看看,到底事實是否如她所想那般。

  未宵有些為難的皺起眉頭,「這,恐怕不妥。」他可不曾這樣大膽,皇宮豈是他人說去就去,說離就離的地方。

  楚伊眨了眨眼,語氣十分的平淡,「放心,我只是想替你找出一些蛛絲馬跡,兩個人,總比一個人來得有利吧。」隱約間摻雜了說服誘惑的意味,她必須去,否則自己的心會永不平靜。

  啊,又是往常那樣固執的眼神,未宵輕輕嘆了一口氣,楚伊每次堅持的模樣,都讓他難以拒絕其求,「行歸行,不過子仁兄必須扮成我的小侍,免得引起懷疑。」

  平時入宮,他不會多帶其他閒人,若讓楚伊用故友的身份入宮,出什麼意外他也不好交代,只得先讓楚伊委屈一下,扮成下僕隨他身側。

  楚伊笑了笑,眼底卻纏繞些微的擔憂,但願一切都只是她的杞人憂天。

 

  執手捻起一珠黑子,落在青玉刻雕的棋盤上,發出一陣清脆的亮響。

  微微掀起的素白寬袖下,露出男子潔白無瑕的手臂,優美線條一直延伸到他纖長的指間,略顯消瘦的手掌微張。

  渾潤的指腹點壓住一個白子,五指輕攏,將一個個白子納入手心。

  此弈,他亦是贏了。

  雪仙淺淺的露出一笑,伸手將棋盤上的子收回,他的動作不急不緩,對待每一粒子都是如此的柔情溫潤。

  未樊梳摸那一把白鬚,幾綹銀絲垂掛在腰間,任由風吹飄揚,「博弈對棋,老身不一定能勝過你,可做人為事的道理,老身可比你老練多了。」

  聽出老人話中的詭譎,雪仙一邊落下一黑子,一邊笑道,「丞相想說什麼,且說吧。」

  聞言,未樊不以為意的冷哼一聲,不再多提。

  未樊的慍怒不是無有道理,雪仙固然是如當初誓言,停下所有的動作,他底下的人卻還是蠢蠢欲動。

  左丞相蘇鸛招兵買馬,收攏各方職院的尚書,集結不少對觀顏容有怨意的重權官臣,有了他們的勢力,帝王要在宮中立足,那可謂是如履薄冰,每一步都必須謹慎小心,以免被挑到弊處。

  事已成了半舟,只待雪仙的一個眼神,他們便足以推翻整個鳳朝的大權。

  雪仙笑而不語。

  他伸手提去未樊失守的一只白棋,放入圓木盒中。

  才緩緩開口,含著笑意的語氣,雪仙說道,「這副青玉棋盤,是難得一見的上品,但若無賞識眼光的人看來,它比路旁的雜草還不足以望上一眼。」

  未樊問道,「你這話是何意?」

  雪仙慵懶的笑了笑,「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了。」

  老人皺眉,什麼叫做「字面上的意思」?

  耍玩人來著?

  未樊抬掌撥亂早已死局的棋盤,再度點放上一個白子,「何以解釋?」

  棋盤,伯樂,意寓十分明顯。

  未樊不可能不懂,雪仙的話亦是要他棄朝投敵,幾句簡單的比喻,就能看透他的心思,他對於現鳳朝政權的不恥。

  縱然替改朝換代的變動有所不滿,未樊卻不是那種,會輕易屈服於他國,奉他人帝王為君主的人,絕無可能。

  未樊壓低陰沉的嗓音,說道,「你的朝與老身無關,老身的主就屬鳳帝一人。」

  多麼難得的忠誠,雪仙淺笑,他眼神裡的冰冷與嘴角溫柔的弧形,灑畫出一幅極具魄力的畫面,宛如清風朗月中含有濃濃的澈寒狠肅。

  最後一子,輕擱置在棋盤上,雪仙撩衣離開青石台,留下輸去百局博弈的幽幽老人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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