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



  聽聞未府家僕的通傳,楚伊披散如墨的髮絲還來不及盤整,就急忙翻身下榻。

  家僕通報,雪仙此刻正在未府。

  家僕還通報,雪仙病了。

  她一身男裝未換,半刻不待,直直奔向未樊替雪仙準備的廂房,胡亂推開木門,她的動作很著急,幾乎失去平時的冷靜。

  印入眼簾的是一張蒼白虛弱的臉龐,俊顏毫無血色,彷彿即將要消失抹散那般,讓楚伊的心頓時吊掛在喉間,隱隱作痛。

  靜靜躺在床上的白衣男子,聽見房門傳來的聲響,慢慢側頭看去,他嘴角上優美的弧形依舊,猶如是迷濛煙霧中的一縷柔光,盈現消轉。

  雪仙望見來人是楚伊,原本想開口說些什麼,微啟的雙唇頓了頓,淡淡露齒一笑。

  那雙彎成銀弧的漂亮月眸,訴說久違的思念,溫柔似水。

  「啊,見到了。」他說話的聲音若有似無,氣息是那麼的微弱,好似輕輕觸碰便會煙消雲散,楚伊緊緊蹙眉,秀美的雙目盈滿擔憂。

  楚伊走向雪仙的床榻,蹲坐在床頭,好讓自己可以清清楚楚看見雪仙的面容,「我聽小侍們說,公子在未府裡,抱病臥床。」

  雪仙輕輕嗯了一聲,就連多給她解釋的字句都省下,楚伊知曉他現在一定非常的難受,儘管他的表情依樣是平靜溫和。

  這個男人一向如此,堅強的讓人生氣。

  雪仙就是這樣的一個人,固然心底的難受萬般,在他偽裝及掩飾的溫柔笑顏上,誰也無法探究他所想。

  真是個十足的笑騙子。

  輕嘆一聲,楚伊時常會想,為何雪仙從來不曾依賴她?

  猶如現在虛弱不堪的他,依舊是擺出無事的模樣,好像就算有千噸大石砸落於他,他也只會笑笑而過。

  對於雪仙這樣的沉靜,實在讓楚伊有些賭氣。

  她難道就真不可靠?

  驀然,女子撩袖展臂,楚伊傾身抱住躺在床上單薄的身軀,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,讓身下男子一怔,隨後那僵直淺轉化為柔情笑顏。

  埋在雪仙平坦胸襟前的臉蛋,傳出一道悶悶的怪罪聲,「何必逞強。」

  想將自己的心情傳達給對方般,楚伊稍微收緊雙臂,纖細雙手牢實的圈擁住雪仙。

  「沒有逞強。」雪仙淡笑,跟著淺細呼吸而起伏上下的胸膛,輕輕震動。

  楚伊支起身子,對上那雙爍閃的黑眸,難得霸道的反駁,「有。」

  她伸出修長的手指,撩撥開胡亂貼覆在雪仙額前的髮絲,微涼觸感包覆她的指間,「為什麼會來,未大人並沒有刁難於我。」

  雪仙的身子很冰涼,楚伊細心替他攏緊襖被,凝視那張令她傷痛又眷念的容顏。

  感覺到那擔憂的目光,雪仙張開眼簾,揚起一抹無奈的笑容,連他自己都認為此舉愚笨至極,卻不曾後悔過這樣的魯莽。

  一日不見伊人,恍隔三載之季,這樣的想法,不知何時居佔了他的思緒。

  可笑。

  他竟然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。

  胸口蔓襲的擰痛,宛如千刀萬剮,每一道呼吸都令雪仙窒息,毫無波瀾的面容終於有些動靜,柳眉飛快皺了下。

  僅僅是眨眼間的反應,楚伊倒是很清楚的捕捉入眼。

  雪仙見到楚伊抿唇揪眉的模樣,好生安撫道,「舊病難醫,休息幾日便無礙了。」

  自從那日在天水山莊重傷後,雪仙的身子就一直是處於時好時壞的狀況下,好時面潤如桃,壞時蒼可欺雪,使他無法恣意的到處行走。

  方才,他亦是如此實話的告訴未樊,老人應允他留府養息,待來日在算清他們之間的比畫。

  未樊果然是大器之將,胸襟不如一般小人短淺。

  公於公,私於私,雪仙也不是那種奸險小輩,自然是答應了便不會食言,等他恢復後再與之交手。

  聽見微弱的抽氣聲,楚伊柔荑撫上他柔美的眉間,「很疼嗎?」

  雪仙慢慢的闔上眼簾,虛無氣息緩吐,算是回了楚伊的疑問,然後沉沉睡去。

 

  向來不喜麻煩別人的雪仙,這下必須暫居在未府中,養病休寢。

  楚伊以照顧雪仙為由,理所當然的居住在未府,偌大的未府中除了女婢外,其餘都是男子行走於府第。

  那日見過未宵誇張的反應,她便知道女子身分在府中諸有不方便,乾脆每日都穿著男裝出席,還給自己添了一個假名,「楚子仁」。

  她還沒忘記把假名諱講給雪仙聽完後,那個男子笑得樂不可支,無法遏停,可惡又令人著迷的模樣,給氣得她咬牙切齒。

  遠遠石亭處,楚伊就見到未宵身著青湛長袍的高挑身影,她整整衣衫上前問個招呼。

  未宵指捻宣紙,正在看閱一本兵法書籍,猛然被後頭嬌柔難掩的嗓音,嚇得桌上的墨筆滾落至地,他尷尬的回頭,扯出一道僵硬笑顏,「是你,子仁兄。」

  楚伊滿意的點點頭,經過三天的逼迫,未宵終是敗給楚伊的堅持固執,只好答應喚她為兄臺,並視如男子相待。

  撿起地上的竹筆,未宵有幾許好奇,這幾日楚伊幾乎將心思放在照顧那個神祕的公子身上,鮮少出園晃蕩,「子仁兄,可是有事請教未宵?」

  圖謀被看穿,楚伊吐舌聳肩,笑道,「想請未宵兄和小弟去抓幾帖藥。」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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