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

 

 

  聞言,雪仙笑吟吟的美眸輕眨,黑潭肅然略過一道莫測光芒,瞬閃而逝。

  他稍攏被冷風吹亂的素白裘袍,潔淨無瑕的手臂映照在月光下,宛如一塊純樸上好的白玉,潤澤光滑,隱約散發著絲縷清氣。

  嘴角若有似無的勾笑,優美惑眩,朦朧得足以令人望見一眼,便心醉沉芳。

  雪仙淡笑,虛虛無無的吐息,白霧伴隨其音吐納出口,淺淡濃於無盡的夜色中,「我素來不求於人,如今也不例外,若我想奪,不需費吹灰之力,便足以殺盡未府之人。」慵懶至極的語調,十分溫文爾雅,在每一個字間,卻是藐視一切的狂傲意味,散淡,如此不容忽視。

  此局博奕,最後一子,落盤而止。

  雪仙面帶笑容,溫柔得方可比擬那春風和暖,浮雲朗月,雙唇緩緩道出的話語,盡是無情吒寒,以及睥睨一切的強大自信。

  未樊能與雪仙如此明談暗鬥,挑明他也絕非庸俗之人,老人伸手推開木窗,露出一道縫隙,望向外頭那抹脫塵空靈的雪白。

  知道雪仙絕不說假,就因為那是鐵錚錚的事實,未樊心底頓時浮起微微的駭悚,他沉聲道,「鳳朝,不是你該待的地方,恩怨長仇,何不任歲月抹去。」

  雪仙柔柔一笑,恩恩怨怨,宿仇,豈有那麼輕易得以抹去。

  可歎,忘卻一切,說得好聽,做卻般難。

  名為慾望的脫籠猛獸,豈是這麼簡單便可馴服,倒好聽的話語只不過是浮雲流水。

  雪仙憶起那時在山腳下,馬車前與陶墨的對話,那淡細的耳語,即是掀起他一連串掌握一切佈局的源頭。

  那日,陶墨完成了他交代的兩件事,唯獨最後第三件他遲遲沒有表意……

 

  當時他是如此說的,當時雪仙只是笑而不語。

  陶墨欣然而笑,「你若是太過刁難,我也未必辦得成。」

  後爾,雪仙不和陶墨多做迂迴,開門見山,笑道,「師兄,我要你替我奪下,三年前你奪不到的東西。」

  陶墨微愣,三年前,他所奪不到的東西?

  回憶被沖刷般的打開,他捉到一條溜過的細線,抽絲剝繭,這才明瞭雪仙所指。

  三年前,陶墨奪不到的唯有一樣,鳳朝王位。

  雪仙想要鳳朝的王位?

  素來無慾無求的雪仙,方才道出令人詫異愕然的話語,他卻絲毫沒有受半點影響,神情依舊是溫柔淡恬,彷彿只是在談論風花月夜。

  陶墨萬萬沒有料想到,雪仙竟然提出要讓他對付觀顏容,來做為最後一個條件。

  照理來說,雪仙才剛剛將皇位遞讓給柳之月,應當不再理會奪權謀位之事,難道他另有圖謀?

  陶墨慢慢的露出笑容,驚訝之餘,他也感到一絲興趣,「師弟,我還以為你是個淡看權勢的人,什麼時候變得利益矇心?」

  事實上並非雪仙淡然,而是他早已擁有強大的權利,根本無須去覬覦鳳朝的皇位。

  莫非,玄朝的權勢已經滿足不了他?

  雪仙慢悠悠一笑,「不,師兄似乎誤會了,我並不想要成為皇帝。」他蒼白優美的臉龐轉向遠方那處山嶺,白雪覆蓋著綠蔭,冰魄凍結百艷,剎那間,讓人將此景誤看為山水畫墨,而不是實景實物。

  陶墨凝眉,對雪仙的話不以為意,冷笑道,「不想成為皇帝,還需奪位?」

  雪仙沉默久久不答。

  半晌過後,他才姍然失笑,「以牙還牙。」

  是的,他並非聖賢,亦非善儒。

  他受過的痛,嚐過的苦,絕對會千倍萬倍還給對方。

  觀顏容雖然替他製造一個巧妙的時機,替他將王位理所當然的傳賢給柳之月,卻抹煞不了鳳朝意圖玄朝江山的事實。

  另一方面,謀位做個奸臣或者成為護國烈士卻被蠱毒侵蝕,犧牲死去,陶墨想當然爾,不保留一絲猶豫便選擇了前者。

  更何況,他這個八王爺不是沒奪過皇位。

  他奪了,還奪得一敗塗地。

  清流溪旁,雙方相視而笑,一切便這麼展開了。

 

  抽回思緒,雪仙緩緩抬眼,看見老人推開木門,拖著瘦弱的身軀站在門旁。

  未樊臉上和悅的表情退卻,緊閉的唇角勾勒出不變的嚴肅,「老身原為將軍之時,和玄先帝多次交手,不論成敗也算是故友,方可念在你同他為一脈,放過你,若你執迷不悟,老身不會手下留情。」

  老人順也不順的凝視雪仙的笑顏,那名白衣男子佇立在庭院,夜空銀寂,飄霜落雪,沉靜得宛如一縷明月清風,笑看萬物蒼生。

  雪仙淺淺一笑,徐徐道,「我自會衡量。」話盡,顧名思義,無須他人多管。

  未樊緊握手中的木棍,凝聲道,「當真執意如此?」

  雪仙輕瞥敏銳的注意到,未樊收緊五指的動作,眼神方落在老人臉上,「是。」

  無需多言,老人揮舞長木,撩起一陣陣雪花飛散,狠戾朝雪仙襲去。

  未樊的速度宛如冰日河畔上的勁風,來勢狂潮,眼見就要擊向雪仙的頭際,卻在那僅微的距離,驀然遏止。

  四周靜如死淵,木棍揮擺出的強風,揚起雪仙的墨雲長髮,他闔眼不動。

  下一刻,雪白的身影緩緩傾倒而下,秀美的臉龐蒼素無血,宛如落花殘葉般破碎盈弱,虛然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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