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

 

 

  雪仙一回到府第,便直直的往後園走去,伴隨著被寒風撩起的梅瓣,他的身影就宛如是那佇立在桃源仙境中的柳樹,漂晃隨拂,柔軟飄逸。

  俊顏神情平靜,無波無瀾,宛如是無風的大海般深沉,淡靜,讓人看不出那深處的波濤洶湧,巍峨險惡。

  原本該是空蕩蕩的涼亭處,早有兩個身影各坐在一方,明明兩人都是來見雪仙,卻不約而同的坐在相對的方向。

  身著黑色長袍的陶墨表情帶著笑,細細品味宮瑤替他所斟的清酒玉露,足以魅惑眾生的美眸,不時還飄向對面,睇看那個面無表情的銀髮男子。

  兩人都有著分不出是陰是陽的陰柔面孔,散發的氣息卻大不相同,一個豪雅不羈,一個邪佞桀傲。

  令人不由的心生疑惑,是哪樣的人物,何德和能,足以將這樣兩位男子聚集在一起。

  花熒熒雙手盤胸,極為散漫的姿勢倚靠在亭柱旁,紫金彩綢隨著清風揚起,搖擺,白銀的髮絲掛在微敞的胸口,撩撥衣襟下若隱若現的線條。

  冷著的面孔,表明他的不耐煩,尤其是陶墨富有興味的目光,更是讓他感到詭異。

  就在花熒熒打算去尋探雪仙之時,腳步未起,那抹雪白,這才慢悠悠的走進亭中。

  月色下雪仙素白的裘袍顯得特別耀眼,他對自己的姍姍來遲沒有多做解釋,逕自找到梅樹下的玉石台,長袍衣襬輕甩,坐落於上。

  首先一個箭步就出現在雪仙身旁的是一道紫色身影,微瞇的鳳眼狹帶危險的氣息,他輕輕掃視過那身宛如碎雪浮花的白衣,沉聲道,「你遲了。」

  雪仙淺淺露出一道微笑,「有何關係,月夜甚是美麗,不自覺得留下腳步欣賞。」

  此話,顧名思義是在敷衍,雪仙輕描淡寫的帶過遲來原因,不願再多說,他捻起一片墜落在他寬袖上的花瓣,把玩於指尖。

  花熒熒按捺不住火急的性子,猛地探掌一把揪住雪仙的衣襟,將他拽到自己面前,四目相交,慍怒和從容交疊在一塊,他啃咬皓齒,厲聲嚴詞道,「月兒要本王助你,並不表示本王就要被你耍著玩。」

  持著清玉酒杯的陶墨,見狀,似乎沒有想幫忙的樣子,啜飲的動作沒有半分停頓。

  宮瑤則是安靜的替他斟酒,彷彿眼前的爭執只是雲淡風輕,清流溪水,完全無受到分毫的影響。

  雪仙凝望距離自己不到一指距離的魅顏,漂亮的柳眉一挑,笑了笑,「我不曾耍玩過任何一人。」

  抬起手臂,握住那隻擱置在自己胸前的手,力道不顯出勁,卻十足的讓花熒熒感到疼痛,掐裂碎骨的力勁,驀地讓後者抽回了手。

  雪仙對這樣的見面禮沒有一絲不耐,依舊是笑得泰然自若,瞟了一眼撤開的花熒熒,收回視線,他整了整坐姿,輕靠在梅樹下。

  這時陶墨才欣然起身,離開亭子,緩緩往梅樹下那兩抹身影走去,邊踏出步伐,他自寬袖裡拿出一卷竹簡,交遞給雪仙,「左丞相的親筆硯墨,裡頭有你要的東西。」

  雪仙撥開竹簡,細細的掠看裡頭揮灑的字體,怪奇的是,那字句到一半便停止,後半段空空如也,好似故意要留下什麼作為條件。

  看見這樣的斷句,雪仙白袖下的手挪動,慢慢收起木卷,淡笑道,「他討什麼?」

  陶墨沉想了想,「城,一座城池,萬兩金,千兩銀,國相之位。」

  左丞相在鳳朝的官位裡佔有不小的權利,可謂是一人之下,萬人之上,負責進諫皇帝處理國政,掌權文官大小瑣碎。

  目前任職鳳朝左丞相的男子名為蘇鸛,正值強仕之年,個性高傲焰氣,具有極大的野心,為人狡猾奸詐,阿諛奉承,私底下做了不少圖財謀色的不雅之事。

  雪仙微微垂眸,思忖,這個蘇鸛想要掌握權力,心有抱負,實際上沒有多大的作為,對他來說是個用之可棄的棋子。

  蘇鸛手上剩下的半邊竹卷,卻是雪仙所要的東西,他豈會這樣放手。

  想到這,雪仙淺淺的一笑,「也好。」

  蘇鸛想貪,他就讓蘇鸛貪個一回吧。

  雪仙將竹卷遞給宮瑤,女子接下竹卷,將那卷軸納入懷中,朝雪仙和其他兩人福身一退,然後隱沒在拱門後的黑暗處。

  陶墨酒杯沒離過手,他啜了一口瓊露,說道,「右丞相是個麻煩,他不願與蘇鸛為伍。」

  未樊,右丞相,歲過古稀之年,掌管鳳朝武官權位的白鬢老人,不僅是鳳朝的老臣,還是個充滿智慧的智者,手裡握有強大的兵權。

  宮中卻傳聞,未樊自從鳳軍在天水山莊失勢過後,便再也沒有上朝過,每每都以身體不適作為理由推拒,由他的長子未宵替他出朝聽旨。

  雪仙試探過此人,所以深知未樊與那些貪錢愛勢的官人不同,他曾令人以「公子」的身分送三千兩金到未府上,邀未樊相見一面,沒想到那三箱銀兩被原封不動的全數退回,甚至還多出一箱千兩金。

  此舉,顧名思義,便是要讓雪仙知道,財不能夠收買未樊,他也不缺這些銀兩,未樊就是如此倔強傲慢的老頑固。

  最令雪仙感到興味盎然的還是那箱子,未樊裝載銀兩的朱漆箱,底下暗層擱置了一面玄朝的織旗,破舊的旗面並非現在女帝的紅旗墨字,而是先皇的玄旗金字。

  未樊認出雪仙的身分,曉得雪仙是玄朝先皇的子嗣,還故意讓雪仙知道他握有的線索,徹底的不保留任何一點,就是要讓雪仙對他顧慮三分,不得在鳳朝造次。

  雪仙轉頭對上遲遲不語的花熒熒,然後露齒一笑,「真是個棘手的一人,還是除去吧。」

  銀絲男子的身體一震,不知那是被使喚的屈辱,亦或是對雪仙殺人不眨眼的神情愣怔,花熒熒過半晌才反應過來,「未樊,本王早就想會會他了。」

  男子邪魅的臉龐,緩緩勾勒出一抹噬血笑容。

  夜,漸漸的染上一絲絲陰戾佞惑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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