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

 

 

  不對。

 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。

  楚伊走在彎彎曲曲的小石道上,搬住到雪仙的府第將近五日,她還是沒辦法完全的熟悉每一處閣房和每一個小道,心裡種有個地方不踏實,不安得怪異。

  平靜,實在是太平靜了。

  縱使,她沒有多餘過問,雪仙為何詐死和出現在鳳朝的原因,心底的浮波還是不時擾亂楚伊的思緒,這幾日的相處下來,雪仙依舊是那樣的從容自若,悠哉泰然。

  雪仙大多的時間都很悠哉,怡然自得的窩躺在後園一處涼亭翻閱書卷,偶爾會找她品茶奕棋,然後讓宮瑤陪她去市井逛逛,自己卻埋躺回濃郁的書香氣息裡。

  連日來,十分暇意的日子,彷彿他就打算這麼過完下半輩子。

  沒有陰謀,沒有籌劃,沒有暗地裡的小動作,一切都好像過往雲煙,徒留消逝後的安穩平祥,楚伊直覺這樣的寧和絕對不單純。

  是不是她遺漏什麼重要的蛛絲馬跡,而沒有察覺?

  雪仙本應該是玄朝的帝王,他在天水山莊奇蹟般的沒有死去,並無回玄朝繼續治理國政,反而是讓一個女帝接替他的位置,他自己卻跑到鳳朝來經商學道。

  光這點就令人匪夷所思,況且雪仙不可能平白無故的對鳳朝商道有興趣,「公子」收攏的富貴府第和人脈她並不是一無所知。

  楚伊隱隱覺得,雪仙好似在鳳朝慢慢的擴張勢力,就如同一隻外表無害,實質凶狠的毒蛛,緩緩織佈他所要的絲網。

  透明微細的絲線,漸漸延伸到鳳朝所有的角落,彷彿被蛛線纏繞緊箍的獵物,最後成了獵食者掌心下的玩物。

  驀然,楚伊猛地搖了搖頭,試圖驅逐這荒誕的想法,她怎麼可以這樣誣蔑雪仙。

  「楚伊妹妹,妳怎麼老在愣神。」宮瑤遠遠就瞧見楚伊站在小石徑上發愣,就連她揮手招呼,楚伊也沒注意到。

  應允不過問任何事,楚伊當然也連宮瑤是雪仙的下人,這件事也一併忘記,依舊是接納宮瑤的所有關懷。

  楚伊尷尬的朝宮瑤笑了笑,收起亂七八糟的思緒,才注意到一件事。

  「雪仙人呢?」回頭只望見宮瑤孤身一人,楚伊納悶。

  今個不到卯辰,雪仙就跟宮瑤匆匆外出不知去了哪裡,現下宮瑤卻獨自回來。

  古怪的鬱悶由胸口擴散,有些沉重,積壓,令人感到十分不適,楚伊探手掩著胸口,她這是怎麼了?

  楚伊微皺起眉頭,不對,她該不會是在忌妒宮瑤吧?

  她好笑又好氣的撇了撇嘴,暗自斥聲自己不該胡思亂想,日子固然悠閒,她的腦袋卻清閒不下來,真是太不該了。

  聽見楚伊的疑惑,看見那不知是笑還是苦的多變神情,宮瑤自然是知道發生什麼事,她釋然的笑了笑,眼底流過一到清晰的皎潔,輕托帶拉起楚伊的手,「來,跟我走。」

  宮瑤不理會楚伊一路上的不停試探詢問,逕自將她帶到春鳳樓,一進到那花貴紅榻的寬大廳房,楚伊立刻被眾人的目光團團圍住。

  楚伊對這樣的舉動不明所以,小臉頓時佈滿了驚慌的神色,她不安的顧看四周。

  雖然眼前的眾人,都對暫住在春鳳樓的楚伊多有照顧,是可比親人的朋友,但這突如其來的圍觀,還是讓她感到如坐針氈,好生不習慣。

  突然,上閣的左右兩道高梯上,出現幾名身穿華麗舞袍的舞姬們,兩個,四個,六個,共有十二名,楚伊認得她們,全都是春鳳樓裡最有名的舞姬,其中還有一位是春鳳樓極為有名的花魁。

  十二名女子,臉上揠著淡淡的胭脂,各各面如桃花,眼角柔媚含水,用金釵盤起的髮髻,宛如朵朵盛開的烏墨曇花,每一舉一動都是如此的娉婷婀娜。

  難得一見的傾城媚舞,勾惑住所有人的目光,楚伊卻沒有放鬆緊繃的神色,那日在花熒熒在天水山莊,望見的殺戮場面忽然浮現在她腦海裡。

  如同此刻那般艷麗的曲舞,舞姿依舊是美得宛如七仙下凡,舞者仍是媚得令人失神,那些無辜的生命,卻宛如螻蟻般被花熒熒的一道命令,剎那間全部成了冤下亡魂。

  想到這,楚伊的手腳越發冰冷,她不自主的後退了一步,卻撞上一道溫熱的人牆,回頭一看,映入眼簾的是那一張溫柔,總掛著優雅淡然的笑顏。

  散漫溫柔的表情,看起來是那麼寧靜莞爾,頓時揮散楚伊原本的恐懼不安,那張漂亮的面孔笑了笑,「別怕,她們也是一番好意。」

  雪仙反手握住楚伊的掌心,指間微暖的溫度,彷彿是焰火般融化她的膽怯,然後再次揚起一抹淡笑,他用極為溫和的嗓音問著,「妳可知道今個是什麼日子?」

  楚伊側頭思索,過了好一會,她才緩緩漾起一抹燦爛的笑顏。

  今日可是她的生辰。

  她緊握著那溫暖的大掌,回應雪仙的安撫,幾絲甜膩的情愫在心頭擴散,引起一陣波瀾,微斂起眼睫,「我以為沒人會記得。」

  雪仙愣了愣,接著唇角緩緩勾出一道弧形,極為自然又包含寵溺的月弦,「他們,可都記得牢實,特地給妳準備的舞。」

  原本安靜站在一旁的宮瑤,手裡不知何時捧著一份糕點,麗緻風采的傾城面容,噙著惑人心弦的笑,她輕輕將糕點放置在桌上,朝楚伊問道,「楚伊妹妹,這是眾家姐妹的心意,妳還喜歡嘛?」

  楚伊的笑容沒有消逝的跡象,柔聲說道,「很喜歡。」從來沒有人會記得她的生辰。

  不,有一人,惟獨曉青記得。

  楚伊輕嘆了一口氣,不知道那名女子還過得好嗎?

  突然,一名小女婢慌慌張張的跑進廳堂,手裡握著剛剛在外頭撕下的一張破紙,小臉上佈滿哀愁,嘴裡還不停驚喊道,「皇后娘娘,駕,駕薨了。」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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