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



  看到女子絕美的臉蛋,連楚伊都不由的呼吸一滯,那眉目間顧盼的秋水粼粼生輝,別緻淡雅就如她身上所穿的菊彩,嬌軟豔麗,亦時又不失雅潔脫落的氣質。

  包裹在彩裙長裳下的身軀優美柔盈,端著茶水的手潔白滑膩,白皙肌膚有如散發溫潤光澤的玉石,線條是如此優美,如此光滑。

  宮瑤對發愣的楚伊,微微一笑。

  她的神情十分溫柔寧靜,些微勾勒潤紅唇角,噙帶若隱若現的弧形,她的表情並不嬌媚,卻在這樣的平淺淡然中,撩撥出千嬌百態,風情萬種。

  宮瑤見楚伊沒有反應,柔聲問道,「餓了嗎?」

  腹部微微傳來的疼痛,讓楚伊意識到自己早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,她乖順的點點頭。

  「來,這個是店小二送我們的甜點,看起來很好吃。」宮瑤端著盤子到楚伊面前,拉著她的手,塞一塊糕點在她手心裡。

  香甜的氣味竄進楚伊的鼻腔,她迫不及待的拿起糕餅品嚐起來,又突然發現自己的失禮,動作頓了頓,「抱歉,我失態了。」她尷尬的揚起笑容。

  宮瑤瑤搖頭,垂在耳旁的髮絲隨著她的動作,搖擺出弧形,宛如隨意一動便會撩起朵朵花兒,她又替楚伊斟了一杯茶水。

  冒著微弱煙霧的茶水,放到楚伊手心裡,熱暖立刻覆上她的觸覺,彷彿是凍雪中的一把燭光,窩暖那澈寒的心谷。

  宮瑤突然想起和主子在山上,遇見楚伊的情景,那時這個弱不堪折的身子被十幾隻雪狼團團圍住,若不是他們及時出手,恐怕現在楚伊便只剩下一具乾枯白骨。

  憐憫之心泛起,她心疼的說道,「妳一定很害怕吧。」

  害怕,楚伊腦海裡狼群們的狠戾模樣,讓她不由的打了個哆嗦,冉然在際的悚慄恐懼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,屏息難耐。

  她懊惱竟會被女子的秀美轉移注意力,忘卻自己剛脫離生死閻羅門,保住一條性命。

  楚伊從床上站起身來,對宮瑤頜首行禮,「謝謝,姑娘的救命之恩,楚伊沒齒難忘。」

  宮瑤趕忙扶起楚伊,主子交代要好好照顧的人,她可不敢奢望什麼,「楚伊姑娘千萬別這樣,喚我宮瑤便可,不知宮瑤可否相問一事?」

  楚伊微笑,「請。」

  宮瑤柔和的神色依在,美眸裡飛快閃過一絲莫測的皎潔,「楚伊姑娘,為何孤身一人在飄雪夜晚的山上?」

  主子囑咐過她,必須探出楚伊的一舉一動,同時又不能透露出他的身分。

  宮瑤雖然服侍主子已有多年,卻始終摸不透主子那宛如深潭難以參透的性格和心思。

  自從她半年前被喚回主子身旁,就隱約發現主子的不同,比起幾年前的冷漠淡然,無血無淚,皮笑肉不笑的模樣,現下的主子似乎多了一些人性。

  宮瑤想起每晚,主子都會坐在楚伊床榻旁靜靜的凝看,主子那皺眉微惱的神色,眼前這個楚伊必然不是什麼萍水相逢的路人。

  莫非,主子的轉變都是因為她?

  楚伊見宮瑤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頭,她揚聲喚了喚,「宮瑤姑娘?」

  發覺自己想著主子的發楞模樣,宮瑤臉頰浮現起微微紅韻,她揚起羞赧的笑容,「是,宮瑤無禮了。」

  楚伊告訴宮瑤,她是宮裡的女婢,為了替皇后娘娘尋取那神秘的孤花,才會迷失在灑雪風嘯的山林裡頭。

  言述道到此,楚伊漠然的垂下眼簾,目光流露淡淡的哀悽,是曉青。

  曉青想至她於死地。

  取孤花奉果於神佛,祭祀之禮,那些都是表面的幻霧,曉青明明知道一天的辰限,是不可能摘取到那好比曇花還難現的孤花。

  難道,她就這麼該死,這麼的令曉青怨恨?

  就連當初的情誼都不願顧及,瓦解冰消,楚伊知道曉青的手段,猜得出十之八九,曉青莫不是想讓她葬身於山谷,亦也會給她套上個加諸罪名。

  楚伊纖細的掌心緊緊糾著胸口的衣裳,針刺般的痛楚,陣陣侵襲她的感官。

  她不懂曉青的轉變,自從她再天水山莊遇見曉青那一刻,她早該知道曉青眼裡的那抹淡恨,並非她的胡思亂想,多疑多慮。

  而是真實的恨意。

  這下鳳朝是回不去了。

  道頭來,她依舊沒有地方可去,天下之大,她依舊是那飄浮不定的獨枝浮萍。

  無有停佇的一日。

  宮瑤翠亮的杏圓黑眸,突然閃爍欣然的光芒,「不如,楚伊姑娘跟著我吧?」

  聽見宮瑤微昂輕快的口吻,楚伊頓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,只能注視著那張絕美風韻的臉蛋。

  「這實在有些難以啟齒,宮瑤卑微出自花樓,並非那些大戶人家的姑娘冰清玉潔,在世人眼底總是那麼的低下,不恥。」她停頓一會,臉上浮現出秀致的笑顏,潔淨純真宛如春山綠水中的一株粉梅,與那花樓裡濃妝豔抹,嬌弱滴水的姑娘完全不相同,「若楚伊姑娘願意,宮瑤會替妳準備一間廂房,任由妳居住行走。」

  楚伊躊躇,宮瑤的話語好似繞樑歌聲,盤旋在她耳畔旁,煙花柳地,她半生也沒去過,如今卻要她跟著宮瑤待在那種艷花水窟。

  宮瑤見狀,似乎探出楚伊的絲縷考量,她輕笑,「楚伊姑娘別誤會,宮瑤並非讓楚伊姑娘成為青樓女子,莫不是想讓姑娘有個棲身之地,罷了。」

  女子的目光很真誠,充滿不容忽視的好意,楚伊沉吟靜忖,她如經已是個泊流無止的獨葉,去哪又有何礙?

  或許,做個默默無諱的女子,甚比被人擰捏在掌心把玩,還要自由許多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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