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



  啪。

  狠鷙的火辣麻疼,伴隨女子昂亢怒斥,全落在楚伊的臉蛋。

  靈若荷此時的面容青白得令人咋舌,怒氣牽動著她每一條思緒,麻木顫抖的五指收攏緊握,「妳這個賤婢。」

  突如其來的一巴掌,讓楚伊腳步搖晃,重重的跌坐在地。

  熱腫的掌痕浮現在她白皙的頰龐,紅紋彷若是烙印在那之上,刺痛的觸感蔓延到楚伊的每處感官,以及她的心。

  良久,僵佇的氣氛,宛如週遭的空氣都可以凍結般,緊繃。

  靈若荷深深的吸吐一口長氣,隱忍那衝出魂魄的暴怒,才凝聲說道,「妳竟然背著我和那個該死的男人有來往。」

  楚伊掩著發疼的臉頰,斂睫垂首,沒有反駁。

  是啊,是她無故靈若荷的嚴聲警惕,戀纏帝王遙不可及的溫柔。

  亦是她的過錯,她應該替靈若荷憎恨觀顏容,而非傾慕他的俊雅氣息。

  看見楚伊沉默不語,靈若荷氣結,又是一頓罵斥,「妳難道忘記他是怎麼對我的嗎?靈家照顧妳這麼多年,供妳吃供妳住,我靈若荷還待妳如親姐妹,妳竟是如此回報我?當初若不是我好心收留,妳早就被賣到花樓,成為被無數男人玩弄的女子。」

  聽見靈若荷的怨懟責罵,楚伊豆大的淚珠滴滴落在袖裡,她咽聲道,「不,奴婢不是這個意思,可是陛下對楚伊有救命之恩。」

  突然,她憶起那日在湖水邊的清晰片段,靈若荷的不得寵,讓其他妃嬪的下人們已欺負她為樂,若不是有觀顏容的出手相助,她恐怕就要亡魂在湖底。

  那抹高傲宛如炙焰的火紅,總是溫暖著她的心,是她在這偌大宮廷,微小的希冀。

  造物弄人,老天就是如此的捉弄所有人,楚伊所慕愛的少年帝王,他卻是靈若荷此生最痛惡的仇人。

  不知過了多久,靈若荷緩慢蹲下身驅,冰涼的指尖輕輕觸碰著,楚伊溫燙的臉頰,「楚伊,我還是不是妳的主子?」

  口吻無波無情,好似在問外頭的日子是晴還是雨般的平淡,怒氣退去,消散無蹤。

  楚伊微愣,然後堅定的點點頭,「楚伊至死都為主子的僕。」

  靈若荷又問,「無論我說什麼,妳都會照做。」

  楚伊細細微小的嗓音,摻雜無比的堅定誠懇,「會。」

  聽見滿意的答案,靈若荷揚起微笑,她的眼眸又恢復平時的溫柔可純,她心疼的撫慰著楚伊些微腫脹的臉頰,「疼嗎?」

  楚伊搖搖頭,再疼,只要能喚回靈若荷的理智,她都心甘情願。

  清靈秀美的女子,忽然露出懇求的表情,她輕聲說道,「我的好楚伊,我的好姐妹,幫我一個忙好嗎?」

  楚伊露出狐疑的眼光,她不懂靈若荷的意思。

  可,下一刻,她卻深深後悔聽見,那女子嗔膩的嗓音,柔軟語氣飄飄浮浮,最令楚伊感到震訝的是,她說的是如鐵般不變的御令,「殺了觀顏容。」

  楚伊腦海裡緊繃的細弦,脆弱,突的一聲崩斷成兩節,淚水潰堤,泣不成樣。

 

  秀兒死了。

  那可愛單純的咯咯小嘴,小傢伙圓潤嫩幼的小臉,軟綿綿的溫熱小掌。

  現在,什麼都沒有了。

  帝王的臉色乍白,顫抖雙手遲遲不肯放開,鐵臂圈繞的冰冷身軀,直到聽見吵雜聲而趕來的衛軍,鐵騎踏步,銅甲槍磨的刺耳高鏘,打破低迷沉渙的氣氛。

  楚伊趴跪在凍寒石地,崩潰的淚水川流不歇,鹹濕早已佈滿她的臉蛋,餘光瞥見靈若荷同樣詫異恐慌的臉色。

  女子睜大的杏眸,充滿悚駭,怔怯,觀顏容咆怒之氣全部降臨在靈若荷身上,楚伊心裡固然害怕卻又不忍靈若荷遭到死懲。

  楚伊咬了咬牙,傾身擋護在靈若荷面前,阻止軍隊將她帶走,哭啞的嗓音,斷斷續續,「不,陛下,這一切都是楚伊的主意,跟主子沒有關係。」

  她攬了,她將所有的罪過攬在自己身上。

  帝王的黑潭覆上受傷的神情,宛如鬥敗的負傷之虎,受傷,欺騙,慍怒,冰冷無情的口吻,好似被輾碎再吐出的字語,「為什麼?」

  觀顏容動也不動凝視著楚伊,彷彿極力想找出一點兒不對勁,來說服自己。

  楚伊卻掩飾的很好,她輕輕拭去臉上的淚水,微瞇起眼,女子沉沉的吸一大口氣,心一橫,然後冷聲說道,「我想當皇后,秀兒的存在是個阻礙,所以他必須死。」

  這是,多麼荒唐可笑的謊言,多麼令人嗤鼻做嘔。

  果然不負楚伊所望,觀顏容的眼神立刻黯沉下來,輕啟的薄唇,淡淡吐出漠然語調,「朕早就許妳成為后,只要妳點頭,朕即可馬上昭告天下,當時拒絕的人還是妳自己,難道妳忘了?」

  儘管楚伊早就料到會被男人蔑視,對視上那雙怒不可言,含著濃濃無情的目光,她還是感到心寒不已,心痛宛如被一千支銀針穿刺,令她窒息。

  「陛下,秀兒是雅妃娘娘的孩子,是太子。」楚伊頓了頓,壓抑住膨脹的懼怕,接著道,「就算楚伊當上皇后,以後冊立的也不會是楚伊的孩子,只有秀兒死去,楚伊的后位才可以穩固。」

  她在宮裡看多妃嬪們的勾心鬥角,很容易便找到一個合理的藉口,似真似幻的假象,讓她成為千古罪人,只求觀顏容放過靈若荷。

  楚伊撐起苦笑,「是楚伊一人所做,這一切與主子完全無關。」

  她,成了一個貪圖榮華富貴,雙手沾滿血腥的冷宮皇后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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