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


  長綿攏細的思緒停滯在此。

  陶墨輕攏眉頭,皺眉的艷顏可比那一現曇花還要迷幻。

  飲下那嗅起來香甜,對味蕾來說卻是萬分苦澀的解藥,陶墨慢慢道出,思索半年還想不通的疑惑,「為何是我?我早已不過問朝政,只求做個天天逛看市井的平凡王爺,何來權勢替你辦事?」

  望見這樣的質疑,鏡花雪和悅的面容上略過一絲凜氣,眨眼間又被隱藏在那溫和的笑容之下。

  鏡花雪臉龐上浮現出淺笑,清明的模樣宛如流水粼粼,靜謐中含著光耀,「師兄,是你欠我的。」

  溫潤的嗓音裡帶有微微的冷峭,他臉上一直掛著不變的笑容,但雙眸裡幽邃的目光讓這樣寧和有些分離。

  陶墨明知這次楚伊要殺的人是鏡花雪,他不聞也不問,擺明故意要打蛇隨棍上,靠楚伊的手,為他實現血仇之恨。

  「你可是在怨我?」語罷,陶墨輕嘆。

  鏡花雪搖搖頭,流順的瀑黑髮絲,碎披在肩上形成一股秀雅的美致,淡笑,「豈會。」

  他不怪罪陶墨的視而不見,唯有他對於陶墨利用楚伊這件事,有些怨懟。

  鏡花雪素來果斷,無血無情,不曾替他人的事情有過半分憂擾,極少有會莽撞行動的時候。

  在得知楚伊被觀顏容安排在身旁時,他飛快的閃過一個念頭,亦是要保護她,所以讓陶墨暗中觀察他們的舉動,不得讓觀顏容傷害她半分。

  鏡花雪隱約感覺,倘若自己不理會楚伊這事,任由她在鳳朝遭到欺壓,日後他恐怕會輾轉不寐。

  他摸索著這樣從未有過的情緒,正視那股強流,心如冰魄的牆,似乎有了退溶的跡象,這讓他有些不知所措。

  何謂相思?

  他不曾相思。

  何謂慕思?

  他不曾慕思。

  何謂癡狂?何謂憂愁?

  他不曾癡狂,不曾憂愁。

  鏡花雪深思細慮,將這樣的困擾,排除在情字之外,越是去思索,撼動就越是強烈。

  偏偏,他還是動搖了。

  「也罷,你從來就不會將真正的想法傾訴給任何人。」陶墨欣然放棄詢問,他彎腰拾起朵墜地的小花,嬌弱的花朵似乎一捏就碎,他嘆息道,「她為你,受了不少的苦。」

  鏡花雪不反駁,笑了笑,「我知道。」

  當時,鏡花雪知道自己暫時不能出現在楚伊身旁,他選擇讓自己的身影,深深植入楚伊的腦海,他要她永遠記得自己。

  但她單單記得自己,那還不夠,鏡花雪更是要楚伊刻骨銘心的記牢自己的姿態。

  鏡花雪並不在意令楚伊傷心,他要她一步步墮入他所設的陷阱裡。

  楚伊必須為他的死,負傷,愧疚,至死都無法抹滅。

  陶墨責備道,「你真是無情。」他雖然也曾利用楚伊,他卻沒有要傷害她的念頭。

  然而,鏡花雪不一樣,他甚至樂於見到楚伊為他失神落淚。

  鏡花雪微微一笑,道,「師兄不必過於擔憂,你只需完成我交代的最後一件事,到時候我們河水不犯井水,我便再也不會打擾師兄。」

  陶墨搖頭笑道,「你若是太過刁難,我也未必辦得成。」

  聞言,鏡花雪的嘴角浮起一道輕笑,他傾身倚到陶墨耳旁,細細的說了幾個字。

  飄忽展轉的氣息,伴隨鏡花雪一張一合的薄唇,滑綿化為溫醞濕團傳入陶墨耳裡,融為細膩的竊語。

  只見陶墨的表情從平淡,漸漸轉為愕然,然後他的臉上勾起一道玩味的笑容。

  過了半晌,才聽見陶墨好不容易找回來的聲音,輕言道,「好,我答應你。」語畢,他坐回馬車上,揚鞭,輕喝,身影在蕭風聲裡消逝不見。

  鏡花雪這才收回眼神,眨了眨眼,恢復平時一派的慵懶。

  在一旁始終沉默的皐夜微微嘆息,這個人就樂於把所有人玩弄在手掌裡,「陛……」忽然間,他意識到自己用錯稱謂,頓了頓,又說,「少爺真打算這麼做?」

  鏡花雪微笑道,「是。」

  皐夜想出言勸阻,「這……

  蒼白俏美的手臂散漫的舉起,鏡花雪丰神飄灑的俊容上,掛著些微的疲倦,「莫說,在講都是多餘,我有些乏累了。」

  一陣微風輕輕捲過,撩撥起原本就墜墜欲落的殘花,下一刻,鏡花雪全身脫力,單薄的身軀往後輕倒,若不是皐夜身手矯健即時接住鏡花雪,唯恐他就要跌在石地上。

  鏡花雪斂眸垂首,沉沉的吸了口長氣,虛弱游絲,「無礙,上馬車吧。」

  宛如冬雪般白桑的臉孔帶著笑容,神情平靜,微微顫抖的雙手,隱約透露著痛苦,鏡花雪虛軟的挨在皐夜身上,任由他攙扶自己走進馬車。

  皐夜擰緊眉頭,問道,「玄朝該怎麼辦?」

  鏡花雪不疾不徐的轉頭看向皐夜,神情是如此的從容悠然,嘴角泛起輕笑,「月兒執政,沒什麼不妥。」變相的解釋,他根本不想要那個位置,也樂得將燙手的山芋交給柳之月,這是她應得的權利。

  他曾經許諾柳之月要助她成為帝王,他是抱著真摯的誠意答允她,他的娘親月妃所欠下的親情債,他來替她償還,用帝王的龍位來換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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