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


  初陽照耀,霧朦的浮雲掛在天際,替那抹金黃添加幾分美筆,兩輛馬車,行駛,出發點相反,卻都朝著同樣的一個方向而去。

 

  一東一西,一思一緒,都隱藏在各自的懷裡。

 

  一名馬伕駕著馬車竄盪在山林裡,他緩緩的駛過一條小徑,穿過樹林,馬車靜靜的停駛在小溪旁,溪水清澈透亮,映照著暖暖的陽光下,閃爍晶亮的彩芒。

  馬伕拿下頭頂上的斗笠,擱置在一旁,隨著他溫柔的動作,長髮瀑般的湧出,滾落至腰際,他修長的指間輕輕撩起黑髮,很隨意的盤在後頭。

  突然間,呼霄過一陣強風,無情的吹亂馬伕才剛綁好的髮髻,看著垂落在額前的髮絲,他沒有感到懊惱,浮現一抹淺笑在他秀緻的面容。

  跟隨著風一起出現的人影,倚在馬車旁,語調夾著濃濃的不滿,「為什麼要這麼做?」

  馬伕悠然笑道,「明知故問。」

  「你殺了十幾萬名鳳軍。」在沒有他的幫忙下,一個人獨自赴戰。

  「是。」

  「你還把王位交給月兒。」將那個天大重任交給他曾誓言,傾生守護的女子。

  「也是。」

  「鏡花雪,你這個任性妄為的帝王。」狠狠把他的忠心耿耿拋消在外。

  皐夜指責,這個人拋下所有事情不說,還不准任何人過問他的狀況,半年來連一點消息也沒有,如今又突然出現在鳳朝國土,可惡的是他竟然昨日才稍消息到玄朝。

  鏡花雪的笑容沒有退去,淡淡說道,「我是。」

  這一切都是鏡花雪讓柳之月設的局,說難聽一點,是他們倆人的交易。

  柳之月想要權利,他想脫離權利,這樣的交易,何樂而不為呢?

  他讓柳之月擔任國師一職,即位三年,所有的政事他都全權交託給柳之月掌管,為的就是讓臣子們清楚柳之月的才智威權,讓玄朝的宮裡不能失去這個國師。

  鏡花雪故意讓自己變得可有可無。

  他在萬千臣民的心底埋下柳之月存在的重要性,有了這個根深蒂固的影響,他再將王位交給柳之月,想罷,也不會有太多人敢提出反駁。

  然而鳳朝在這時候出兵,倒是替他準備一個絕妙的機會,利用觀顏容的圖謀,鏡花雪順勢扮演一個死去的帝王,他和柳之月的交易,終是有了成果。

  其實,當日鏡花雪大可以在觀顏容面前,輕易的殺死那群看似強大的軍隊,實際上在他眼底卻全都是無用的螻蟻,但他不願被別人看到嗜血腥染的自己。

  尤其是那個性情宛如初開梨花般羞怯,堅毅又單純的女子,楚伊。

  鏡花雪演了一樁完美的謝幕,他精慧算準石壁的崩塌,清楚觀顏容絕對不會拋棄楚伊不顧。

  果真,觀顏容如他所想的那般帶著楚伊離開。

  最後一刻,他故意迎上那銳利的刀刃,鏡花雪有意要讓楚伊看見自己死絕的模樣。

  他,鏡花雪必須活在楚伊心裡,就算是殘留幻惑的魂魄,他也要讓楚伊忘卻不了他。

  是的,他很自私。

  自從楚伊回頭牽住他手掌的剎那,還有那細膩宛如甜花蜜語的四個字,從楚伊嘴裡脫口而出的「我相信你」,他便決定要擁有這個女子。

  可笑的是,他完全無法捉摸這樣強烈的情緒,從何而來。

  他第一次失去掌控自我的能力。

  想到這,鏡花雪笑了,優美的弧形,靜潔韻致宛如那春露裡的第一朵梅花,素有風清月皎之息。

  忽地,遠方傳來木輪滾動石地,撩起不少石子震動的聲響,緩緩的不遠處一架雅致馬車朝兩人行駛過來。

  坐在前頭的馬伕,嘴角含著淡笑,他抬起那雙魅惑眾生的雙眼看向鏡花雪。

  他,便是小佟子見過的那名神秘馬伕。

  皐夜未曾見過此人,反射的握住腰間長劍,下一刻,被一隻蔥蔥白手擋住去路。

  「不可失禮。」鏡花雪神情依舊溫文爾雅,他踱步走上前。

  接著,他緩緩朝迎面而來的男子,做出恭卑的揖禮。

  從不彎腰的帝王,此時叩首於合掌的雙袖之下,飄然的長袖伴隨他的動作,浮起微弱的細風。

  這一禮,禮出鏡花雪的誠摯,雖然那只是單純的彎腰舉動,卻帶有濃濃致意之情。

  男子微微點頭,做以回答。

  對於這位尊高帝王的敬謝,男子沒有惶恐,沒有害怕,很坦然的接受,他那美如月冠桂花的薄唇輕啟,「那是我該做的事。」

  摘下頭上的高笠,男子絕豔似瑰,媲美傾城佳人的臉孔,乍現在皐夜和鏡花雪面前。

  男子的美魅不比花熒熒差上分毫,卻少了那份噬腥妖氣,轉而替代的是幾分玲瓏閒雅,此刻他的嘴角掛著不可一世,豪情不羈的笑容。

  鏡花雪淺淺笑道,「應當謝你,八王爺。」

  聞言,陶墨輕輕揚起眉角,他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長指,點點自己的胸口,「我很訝異你會找我相助,還是以這種方式作為要求。」

  鏡花雪眨了眨那雙幽邃眼眸,看似單純無辜,他又笑了笑,「何以方式?」

  輕嘆,過去半晌,陶墨才開口,帶著些許的怪罪之味,「用下蠱毒這種方法。」他含著柔媚流波的眼角,飄到鏡花雪身上,微笑等他解釋。

  「難得,八王爺還記得我的喜好。」鏡花雪拿出腰間的一罐小翠瓶,伸手遞給陶墨,裡頭青湛的液體隨著他的動作流轉,「只要你不違背我,蠱毒,遲早會解開。」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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