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

 

 

  夜空下,豪貴麗緻的馬車穿過鳳朝的邊境,慢慢駛入玄朝,兩匹黑駒在前使勁的跑著,車轎裡忽然傳出一道低啞的嗓聲,「那女人……

  坐在男子對面的女子似乎猜出他接下來的問題,先是恭敬的頷首,再慢慢回答道,「娘娘……楚伊小姐還在王爺的山莊裡,早前密報捎信,玄朝的帝王也在那。」

  聞言,轎裡的男人沒有回應,四周頓時間又安靜下來,剩下微弱的蟲鳴,觀顏容面有冷色的坐在車廂裡,輕起薄唇,「混帳。」此話,他指的不是任何人,而是自己。

  他親自下令讓楚伊去玄朝刺殺鏡玄帝,這是一條沒有歸途的路,他可以說是親手將楚伊送入淵獄之口。

  他有好幾回都想收回成命,但弓已上弦,豈有不發的道理。

  但,直到最後一刻他還是心軟了,所以他讓花熒熒去皇宮劫走楚伊,她在他眼裡,是一個棋子,一個他不願放手犧牲的棋子。

  這次他親臨玄朝關外,不單單想要圍困殺死鏡花雪,他還想找回楚伊。

  兩年前,他的確是想賜死楚伊,心底的矛盾情感卻又牽制著他的思考,該死的懦弱。

  遇見楚伊後,他像變了個人,不再冷靜,反而容易被表面的事矇蔽住心眼,自她去到玄朝這幾個月後,他驚覺自己對楚伊的事,依舊還是很注意。

  他根本放不下。

  莫名的佔有慾望,讓觀顏容的俊龐更是冽寒,他再也不願讓楚伊離開自己身邊半步。

  觀顏容對這次的成敗乃是關注在心底,他更為擔憂的卻是楚伊的狀況。

  他想知道,這女子離開三個月,是否有變得消瘦,是否毫髮無傷,是否還是以前的她,可是這些煩憂只有他自己知道,男人恨憤的舉拳捶了椅榻,應舉傳出重響。

  這一次絕對不會再讓她逃走。

 

  絮暖的微風在夜裡吹起一片春息,舒適的彷彿可以融化冬雪,楚伊挨在鏡花雪身旁,那溫暖的氣息讓她感到安慰,就宛如一道高大的牆圍,可以為她擋風遮雨。

  眼前僵直不下的情景,讓所有人都屏息以待,看看花熒熒會不會答應鏡花雪的提議,鏡花雪倒是沒有被這樣凝重的氣氛影響分毫,他從容自若的笑看前方,花熒熒蒼白的臉色似乎讓他感到歡愉。

  過了半晌,花熒熒終於開口,「本王有什麼交易可以跟你談?」嘶啞的嗓音,沒有一點的媚惑可言,他的狀況很糟糕,過度失血讓他的視線開始模糊,緩緩吸吐著氣息,半撐著石柱的身體也緩緩滑落。

  鏡花雪揚起一抹笑痕,眼眸淡淡掃過四周持著刀劍的黑衣侍衛,被他看到的人都被那狂大的澹靜怔住,不自覺的退了一步,寒霜的目光最後停在花熒熒身上,少年秀美臉龐上的笑痕加深,輕言道,「皇叔,我要你的兵。」

  花熒熒愣了愣,他這個玄朝的帝王,要他小小一個前王爺的兵權?

  他撐著虛弱的身子,撕開衣袖綁在腿上,止住那不斷川流的鮮血,腦海裡同時也快速的思考著,玄朝的軍隊不下幾千萬人,鏡花雪何必計較他這幾萬人的兵權,或是,他有其他用意?

  鏡花雪沒有阻止花熒熒為自己止血的動作,笑了笑,繼續道,「還有你的天水莊。」

  聞言,花熒熒又是一怔,染著自己鮮血的雙手,僵至在半空中,抬眼看向笑得一派輕鬆的少年,不可置信的亮光深深閃過美眸,這個傢伙是來搶人還是來搶劫,連他的府第都要納入手裡?

  「如果皇叔願意給,我不會計較你所做的事情,且留你一命。」鏡花雪那弦月兒般彎彎的黑眸,輕輕一轉瞬間釋出冷寒,微微瞇起那雙笑瞳,他此時散發的氣息比花熒熒還危險,連在他身後的楚伊都可以感覺到那凍凝的無情。

  這裡沒有楚伊說話的餘地,她至始至終都很安靜的聆聽著兩人的對話,雖然她跟花熒熒一樣,甚是不解鏡花雪的用意,只聽見耳邊又傳來,屬於他那溫柔沉穩的嗓音,「倘若皇叔不願意給,那我會殺了這裡的所有人,包括你。」

  楚伊這下是真的張口卻說不出話來,那猶如迫冬的冷酷語調,她又豈會不知道,這就是鏡花雪,一個宛如高嶺天雪般潔白無瑕的少年,暖如風,淡如水,溫柔的彷彿足以溶解所有污穢,但是水可助人,亦能害人,事情都是兩面化。

  鏡花雪可以柔情,也可以無情,他骨子裡那冷如冰刃的高傲,總是輕易的斬除前方的荊棘障礙,朝著自己想要的路走。

  楚伊沒忘記,當鏡花雪知道她是奸細的表情,帶著細刺的笑容,連空氣都可以割破的銳利,想到這,喉嚨一縮,楚伊不由的皺眉,感動的情緒漸漸消退,被疑問掩埋在心土裡,鏡花雪應該樂得見她死去,為什麼要來救她?

  緩緩的揚起目光,停住在那潔白菱角的下顎上,他,到底在想什麼?

  花熒熒倒是沒有閒情逸致在那繞圈圈,打啞謎,他蒼紫的嘴角浮現一抹諷刺的笑,「本王偏不答應,就算殺了我,你也半步都走不出這座山。」額頭上的汗水低落,抖動的雙腳漸漸癱軟,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,乾脆一次講個明白。

  其實,他是懼怕這個澹泊絕世的少年,打從心底的恐畏,他不曾遺忘初次遇見鏡花雪的那一幕,素白衣衫的少年站在火海裡冷眼觀看著腳下的屍體,好似這場災難跟他無關,那高雅的神情宛如仙人般無塵,卻也令人戰慄。

  可,如今他有鳳朝在後堆波助瀾,他們的目的都相同,便是要摧毀鏡花雪這條命,花熒熒慘澹的笑了笑,他恨他,不單單是因為鏡花雪的皇位,因為他是那個女子和先皇的孩子,他深愛的女人……和其他男人的孩子……

  「鳳朝的兵隊,應該已經圍住了這片山,你逃不出去的。」花熒熒最後支撐不住自己身體的重量,跌坐在地,側頭迎上鏡花雪從容不變的笑顏。

  那張長的跟先皇極為相似的臉蛋,那張每次他看到都會想起,奪走自己女人的可惡笑臉,他終於有機會在死前,替自己出一口怨氣了……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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