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

 

 

  漫長的夜晚,折騰多少人的心,楚伊坐在床榻上頓時感到濃重的困倦,不等蘭月回來,她倚靠在床欄上,闔眼沉睡。

  不知過了多久,才被一陣樂器敲響的音聲擾醒,離眜雪閣不遠處的鵝軟石地,聚集幾十名穿著彩雲舞綢的人影,他們手持紫綾長緞,扭腰轉手,軟如水蛇的身段輕擺著,腳下踏畫出一步步柔美優雅的舞蹈。

  楚伊深深被眼前的表演吸引住目光,她專注的看著,完全沒注意自己身後無息的多出一個人,直到那人開口,「如何?本王的舞姬們,可都經過嚴教的薰陶。」

  聞聲,楚伊立刻轉頭,花熒熒怡然的站在門旁,兩手上交盤在胸前,鳳眼輕輕掃過窗口一眼,濕潤的髮絲還垂著幾滴水珠,服貼在面容上,勾勒出好看的輪廓。

  楚伊這才想起,剛剛聽另一位名為竹橙的女子說,要替他更衣清洗。

  「本王明明讓蘭月帶妳到花園裡去賞舞,她人呢?」危險的瞇起鳳眼,花熒熒黑眸環繞廂房一圈,卻不見蘭月的蹤影,他顰眉。

  見識過他的反覆無常,楚伊連忙替蘭月找藉口,「我想休息一會兒,才遣她先離開。」

  「是嗎?」花熒熒身上陰邪的氣息還是沒有消退,反而滋生擴大,蘭月這時才低頭走進眜雪閣,他睨看女子一眼,慢條斯理的用修長手指梳過銀髮,水滴染濕他的掌心,他鼻息裡壓抑的呼吸聲,在安靜的閣殿裡格外的清楚。

  楚伊凝視他的神情,見他沒有要懲罰蘭月的樣子,心裡頓時鬆了口氣,就在她感到放心時,花熒熒大掌一抽,飛快的甩出腰間長鞭,二話不說就打在少女嬌弱的身上。

  揮鞭的抽劃空氣之聲,驚悚絕寒,蘭月身上頓時冒出一道深紅的痕跡,楚伊倒抽口冷氣,心底一緊,杏眼睜的老大。花熒熒下手完全不留情,無顧少女的求饒哭喊,彷彿要將蘭月打暈死過去才肯善罷甘休,與剛剛在門口的柔情相擁,天差地別。

  楚伊臉色青白,腦袋頓時失去思考,過往沉睡的記憶又歷歷顯現在目,在鳳朝時她也曾經看過鞭刑,那種撕裂皮肉的畫面和囚人的叫聲,深刻在腦海裡不絕於耳。

  那有幾尺長的鞭子,一次次落在蘭月身上,就好似用銳刃一道到劃開白皙的皮,灼熱肌膚下的血肉,眼前瘦小的蘭月,哪能承受得了這種折磨。

  鞭子一下接著一下,無情的在蘭月身上留下慘痛烙印,楚伊不忍看她被如此凌虐,急忙撲上前抱摟住奄奄一息的人兒,「住手!不要再打了!」

  突如其來的舉動,連花熒熒來不及收手,鞭子揮落在楚伊身上,背後傳來火辣的痛楚,撕裂的麻疼,讓她痛苦皺眉,卻不敢放開纖臂,「你再這樣打下去,她會死的。」

  「讓開。」花熒熒鳳眼輕視的瞥了兩人一眼,冷著嗓音,「不聽話的僕人,怎麼能不教訓。」他蹲下身蠻橫的分開楚伊和蘭月,作勢又要鞭責癱倒在地的身驅。

  楚伊趕忙攔住花熒熒的手臂,想阻止他,因為此舉而牽動背上的鞭傷,肉綻皮開的吃疼,讓她痛得咬牙揪眉,卻還是撐著身子,「她不是你的情人嗎?為什麼要這麼狠心?」稍早前兩人的親密舉動,楚伊以為他們是一對愛人。

  「情人?」男人的表情微愣,隨後他發狂似的笑著,笑得高傲,笑得陰冷,他久久無法停止的笑聲,迴盪在楚伊耳裡,那分不清男女的中性媚惑嗓音,環繞四周。

  花熒熒狂妄的神色,讓楚伊不由自主的發顫,胸口的起伏也變得明顯,花熒熒艷美的臉孔搭配上異炫的銀絲,彷彿是地域爬出來的鬼魂,邪佞,肆意的散發著傲笑。

  不知何時他終於收歛起笑容,鷹般銳利的目光落在楚伊身上,嘴角揚起一抹深沉的輕蔑,張口說道,「在本王眼裡,她只不過是個揮之即來,呼之即去的女婢,打死了還有幾百個可以頂替。」他說得是雲淡風輕,理直氣壯。

  楚伊從花熒熒眼底看到,無盡的殘忍,無情,酷寒,花熒熒剛剛所說,都是真的,他不會為打死這個女婢而感到一絲難過或愧疚,他天生就是個嗜血之人。

  在花熒熒雙臂下的人們,是如此微不足道。

  楚伊突然感到全身脫力,眼前一花,癱坐在地上,麻木讓她忘了自己背後的傷痛。

  她注視著花熒熒,看著他命下人帶走滿身是血條傷痕的蘭月,再看他悠閒自得的站在窗邊,欣賞花園裡還未停止的舞曲,噙著的笑,是如此可惡,腥戾。

  花熒熒擁有不止於觀顏容的倨傲狠戾,還有著無比殘暴的性格,一舉一動之間又流露帝王般高貴睨傲的氣息。

  楚伊的腦袋轟轟作響,她緩緩抬起眼眸,無懼的與花熒熒對視,「你到底是誰?」

  聽見楚伊的疑問,花熒熒淺淺勾起鬼魅的笑容,他定眼看著楚伊的臉蛋,黑眸裡霎時閃過一道光芒,彷彿她問了什麼有趣的疑問。

  花熒熒笑得楚伊渾身不舒服,明明四周寒氣咄咄逼人,他卻悠然的倚在窗檯旁,移開在楚伊身上的目光,他轉頭望著窗外,緩慢的吐出幾個字,「玄胤王爺,眜雪。」

  「玄胤,眜雪……」楚伊下意識的重複,她不曾聽過這個名諱。

 

  金雕宮殿裡,青衣少年猛然站起來,手裡的竹卷掉落至地,他的音調比平常高上幾度,眼底佈滿詫異,「那個蒙面人是眜雪?」

  「是,玄胤王爺劫走楚伊還勾結鳳朝的軍隊,恐怕是有謀反之心。」那名軍衛說完,偷偷的瞟看了,坐在另一邊的素袍少年,後者沒有任何異樣,依舊是氣定神閒看著手裡的書卷。

  柳之月也很快的察覺,鏡花雪泰然若之的表現,「雪哥哥你早就知道了,對不對?」

  鏡花雪笑了笑,「那天他到琴杏院時,我就已經知道。」他沒有停下原先的動作,眼神飄也沒飄,繼續看著書裡的字句。

  聞言,柳之月更是追問,「雪哥哥你怎麼會知道?他都失蹤這麼多年了。」

  「你忘了嗎?他有病在身。」鏡花雪微笑,翻了一頁薄紙,寬袖和書卷的摩擦,傳來沙沙聲響,縱使眜雪失蹤多年,他卻還是記得眜雪身上隱藏的那股香味。

  這下,換柳之月沉默,他沒忘,眜雪身上那個奇怪詭異的病,「鏡眜雪……

  鏡花雪帶著笑意,淡淡吐出幾個字,句子慢悠悠的飄散在空氣中,「許久不見,皇叔。」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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