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

 

 

  比起楚伊大驚失色的表情,鏡花雪沒有露出任何訝異的神情,笑了笑,「這麼唐突的闖入女子房裡,似乎不大得體。」

  那蒙面人奇異的亮銀髮絲束在腦後,穿著一身深紫長袍,袍布的邊綴繡著金縷線絲,描繪出朵朵瓊美的花兒,隨著窗外吹進的風,彷彿活生生般的搖曳。

  跟在蒙面人身後竄進屋內的是臯夜,他腰間的長劍早已出鞘,身手矯健的擋護在鏡花雪身前,情勢很明顯,蒙面人的目標是鏡花雪,而臯夜是趕來護駕。

  蒙面人銀鈴般的笑聲,似男似女的媚音迴盪在屋子裡,「的確,我真冒失,不過你這樣的待客之道,也有失主人的身分了。」那人手上緊合的玉扇,掀起,朝臯夜的方向晃了幾圈,然後用力一甩,攤開扇面。

  楚伊這才看見,那玉扇原本完整的紙面,佈滿坑坑洞洞,殘破不堪,連原本畫在上面的圖樣都看不清晰,想必這兩人方才在房外經歷了一番激鬥。

  那人收回扇柄,「玉清扇,出自玄朝制扇老師傅的雙手,扇柄輕如葉,堅如岩,是難得一見的絕品,如今這樣的好扇卻毀在一個莽夫手裡。」他惋惜的輕嘆一口氣,眼底卻滿是譏笑,沒有一絲心惜。

  被他的言語激怒,臯夜想帶劍上前,卻被一隻白蒼的手擋住。

  鏡花雪回頭,對那蒙面人悠然一笑,「可惜,倘能與其入土,死也無悔了。」他說的倒是雲淡風輕,卻字意含著刺骨寒慄。

  那蒙面人聽見這番話,沒有顯露出退怯之意,玩味的一絲興趣被挑起,他不怕死的問道,「入誰的土?你還是我的?」

  鏡花雪沒有回話,單單是笑了笑。

  反而是臯夜沉不住氣,閃電般的朝那人出手,對突如其來的襲擊,蒙面人輕偏一邊不費吹灰之力的躲過尖刃,手指輕轉,扇柄如行雲流水的消去臯夜的劍鋒。

  那蒙面人身段恰是柔軟,無論臯夜的出劍有多麼猛烈凶煞,他總是可以輕鬆的躲過,或用玉柄擋下劍刃。

  鏡花雪安靜的睨視著眼前打鬥的場面,沒有打算阻止,那兩人的動作絲毫無半分停頓,敏銳的察覺蒙面人正一步步逼近楚伊的方向。

  然後,鏡花雪微微露出淺笑,原來是這樣。

  蒙面人的目的,不是他。

  那人見臯夜抵不過自己,他一個扭身,瞬間抓住楚伊的肩膀,將她帶向自己。

  楚伊被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喝住,她想掙開這來歷不明的人懷裡,肩膀卻被牢扣著半分不鬆,那人笑了幾聲,「看樣子,入土的大概不是我,這人我也帶走了。」他無顧懷中人兒的驚呼,連人帶扇的躍出琴杏院。

  臯夜跟著踏出房門,卻被一道悠悠長長,彷彿空中漫雪的寧和聲音阻止。

  「不用追。」鏡花雪站起身,緩步走到屋外。

  幾片碎花像雪片般飄過他的身旁,他此時的表情莫測,沐浴在花瓣裡的素白宛如脫俗天仙,一如以往平靜,黑眸卻直勾勾的望著楚伊離開的方向,久久不能收回。

  臯夜站到鏡花雪身旁,對他跪下叩首,「陛下為什麼不追?」

  鏡花雪卻回問,「為什麼要追?」

  臯夜一愣,「這……」頓了頓,他握緊手邊的劍,「她是奸細,我們還需要她找出幕後的人。」

  聞言,鏡花雪又是輕輕一笑。

  「我們的障礙從來都不是她,沒必要追。」他笑吟吟的說著,眼眸深處卻隱藏著宛如霜冰魄寒的冷冽絕峭。

  接著有一名小太監唯唯諾諾的走進來,俯跪在地,跟臯夜講幾句話之後又安靜的退出院外。

  看那小太監的人影消失,臯夜才回道,「陛下,巧玉已經抓住。」

  稍早前,柳之月暗中派幾十名大內的禁衛圍困住後宮,果真發現巧玉的蹤跡,儘管巧玉武功在高也打不過眾人,沒幾下就被抓住,雖說以多欺少,勝之不武。

  但,他們需要棋子,一個可以和鳳朝談條件的棋子。

  「明日,稍信到鳳朝,讓他們退兵。」鏡花雪緩緩勾起一抹笑容,有別於以往的淡泊淺笑,這次有些不同,是譏誚,驕怠,還有一點點的慍怒。

  隨後,鏡花雪丟下臯夜一人,連讓他免禮的話都沒說,就腳步匆匆,頭也不回的離開琴杏院。

  臯夜跟在少年身邊說少也有十年,哪會不懂,鏡花雪這無疑是生氣的表現。

  他知道鏡花雪和楚伊之間有些奇怪的緣分,是外人難以看懂的。

  但是,說放人的是他,說不追的也是他。

  臯夜嘆息,望著走遠的白雪背影,擰起眉頭。

  他真的是想不通,鏡花雪莫名其妙的為什麼生悶氣?

 

  黑暗裡,兩雙透亮的眼珠,互相望視著,楚伊被安置在宮外的馬車裡,那蒙面人就坐在她旁邊。

  不知是馬伕駕馭的太快,亦或是路面實在顛簸,一路上馬車搖晃不停。

  車廂內的空間本就不大,這樣的動盪下,楚伊好幾次險些撲倒在一旁蒙面人的身上。

  這樣的處境讓楚伊感到尷尬難為,她縮了縮肩,想跟對方隔開距離,沒想到蒙面人沒有羞臊之情,反而大膽的將手搭到楚伊肩上,讓她牢穩的靠著自己。

  明顯感覺到臂彎裡嬌軀的僵硬,蒙面人好笑道,「擔心什麼,我花熒熒從不劫色,而且我府裡比妳美艷的姑娘,可是多不勝數。」

  話才落下,楚伊只覺腦袋一陣昏亂眩惑,她苦笑,也是,自己可不是什麼絕豔嬌柔的一世傾國,要劫色也不是劫她,那他為什麼要來擒她?




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風流無色 的頭像
風流無色

風流無色

風流無色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