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章 莊生曉夢迷蝴蝶,望帝春心托杜鵑(終)

 

 

  人們都說夢是一種很虛無的代名詞,每個人對夢的理解,千差萬別。

  精神分析心理學家佛洛伊德認為,夢是一種滿足現實中,實現不了和受壓抑的願望,夢是一種潛意識的活動,日有所思,夜有所夢,意念經由扭曲幻化成形象出現於腦海裡。

  這是一說。

  《莊子.齊物論》裡面莊周夢蝶的典故,更是人人耳熟能詳,莊周夢見自己化身為蝴蝶,悠然自得,翩翩飛舞,忘了自己是莊周,夢忽然乍醒,莊周不知自己是蝴蝶夢莊周,還是莊周夢蝴蝶。

  又或者兩者皆為同物?

 

  今夜,她又做了同樣一個夢。

  冰冷陌生卻似曾相識的寢宮內,她彷彿從霓虹斑斕的熱鬧都市,無意間闖進歷史遺留千年,風霜侵蝕未衰的宮殿古蹟,一切應該浮誇不實,她竟覺官感深深嵌入其中。

  這一夜如往常般,她會看見那個絕美傾城的少年。

  他總是安安靜靜坐在偌大的四方床榻,一手拿著用黃竹子削成片條,紮綁出來的竹簡,專注過目字裡行間,那些她所看不懂,太過艱澀的古文字體,然後,一邊在袖袂裡握緊拳頭。

  只有她知道,那是他每次壓抑緊張或者擔心的小動作。

  接著他會既如平時,聽見她走路衣服摩擦的聲響,察覺她身上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氣息,他會抬起頭,朝她的方向轉過來,微微一笑。

  搖曳青燈把他輪廓漂亮的側臉,照出絲絲朦朧透明,像是雲遮霧掩裡的一滴露珠。

  少年擁有一把她既羨慕又忌妒的烏黑青絲,他總是坐在床上,大把青絲寬鬆束綁,繞過潔白無瑕的頸子,從背脊優美的線條一路落下,散曳榻面,傾瀉宛如透黑綻放的蓮花。

  他的肌膚很蒼白,因為他從來不曾好好曬過太陽,素袍寬寬鬆鬆,軟垮貼覆單薄身子,墨黑交織雪白,猶若清明日月都生在了他身上,叫人好生嫉妒這張連女子看到都羞愧的臉蛋。

  她想今日可否與昔夜不一樣,至少不要一模一樣。

  所以,她不再堂而皇之的走進那張大床,她偷偷繞到紅柱子後,行走在古色古香的宮殿裡面,有說不出的突兀,甚至她根本不屬於這裡。

  「妳怎麼老喜歡偷偷摸摸?」一把很好聽,溫柔似水的嗓音,含著隱忍的笑意。

  她登時站住腳步,赤腳踩在冰冷的石地板,涼意忽地竄身而上,她重重打個哆嗦,身子抖若殘葉,很滑稽可笑,但都無所謂,因為她明白,他不會在意她的粗魯或是大而化之。

  乾巴巴笑了幾聲,她賴在原地不走了。

  少年並沒有起身,纖細手臂舉在半空中,語調依舊溫暖得足以融化冰川,「來,很冷。」

  瞧見有人想幫忙取暖,她自然不會推辭,乖乖地三步併兩步,爬上綿軟四方床榻,後腳才剛剛縮進錦被當中,雙肩沒來由地一緊,身後淡香好聞的氣息暖暖包圍住她的周身,伴隨那雙素白漂亮的手臂,從背後靠近,然後環抱住她。

  她吃吃竊笑,「又被你聽出來了。」

  他的雙眼始終沒有睜開,薄唇勾勒溫柔弧度,細語呢喃,「誰讓我只能看見妳。」

 

  對她來說,樓錦陪伴她一夜華胥。

  對他來說,遇梅陪伴他一生一世。

 

  但,她的夢結束了。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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